《君染》汤肉包

4、第四章 适应 满室浓郁的

　　同时，在另外一边，沈洛卿随着丫鬟宝平来到姨妈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客房。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南边，大小适中，光线充足，外面还带着一个窄窄的阳台，往下看去，正好可以瞧见院子里的玻璃花房。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下人们按着金月茹的吩咐装饰的，家具是清一水的纯白色，全部是秀丽精巧的法式风格。

　　白色的弹簧床，罩着水粉色的全棉贡缎床单，铺着粉白色加厚的棉被，摸起来柔柔的，软软的。

　　沈洛卿从小长在旧派封建的家庭里，对于西洋式的东西，所知甚少。

　　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精致华丽，沈洛卿莫名地觉得有些心慌，心跳急促。

　　宝平一面整理着提花灯芯绒的窗帘，一面向沈洛卿含笑道：“三太太对小姐真是用足了心，这屋里的家具都是太太专门托人从外国定做运回来的，整个上海滩都没有重样的...小姐，您看，您还喜欢吗？”

　　“恩，喜欢，真是太漂亮了。”沈洛卿点点头，立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心中默想，此番过来投奔姨妈，只想寻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并不是想要当什么千金大小姐，如此贵重的待遇，她如何能承受得起呢？日后，又该如何报答还恩呢？

　　宝平挡好窗帘，遮住外面的阳光，随后打开旁边浴室的门，进到浴室给沈洛卿准备热水洗澡。

　　沈洛卿以前在家里洗澡用的都是木桶，眼下，木桶换成乳白色浴缸，坐进去滑溜溜的，惹得她浑身不自在。好在，贴心的宝平一直留在旁边服侍，处处留意着。

　　宝平是奉了三太太的吩咐，过来照顾沈洛卿，自然是要寸步不离才行。对她而言，只要是三太太交代吩咐下来的事，就是圣旨，一刻也不能懈怠。

　　沈洛卿整个人泡在滴有玫瑰精油的热水里，全身都被洗得香喷喷的。

　　宝平拿起绒布团，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后背，忍不住夸赞道：“小姐的皮肤真好，又白又滑。”

　　沈洛卿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显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红晕，犹豫着开口问道：“宝平姐姐，我能问你件事吗？”

　　宝平见她主动和自己说话，高兴地凑到她的跟前，点头道：“小姐叫我宝平就是了。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好。”

　　沈洛卿坐直身子，用双手抱住膝盖，转过头望着她，问道：“陆老爷除了我姨妈之外，还有几房妾室？”

　　宝平一早就料到她会问起这个，照实回道：“回小姐的话，除了三太太之外，老爷有三房妻室。正房是大太太，她出身名门望族，育有三子一女，家里的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还有六小姐都是大太太的孩子。近几年来，大太太的身子一直不好，所以，常年住在国外疗养调理，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二房的二太太是老爷年轻时纳进府上的，出身不高，却处处喜欢争强好胜，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三太太较劲。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四小姐和五小姐也是爱挑刺儿的主儿，整天学着二太太的样子，恨不能拿着自己的鼻孔看人。四房的四太太是老爷三年前接进门的，年纪轻轻，没什么架子也不爱说话，性格安静，如今正怀着身孕，很受宠。”

　　宝平说完，伸手探了探浴缸里的水，见水还很热，便继续道：“我在陆家做事有好几年了，一直都是跟着三太太的。平日里，虽然看着老爷待三太太一直很好，但因为太太膝下无儿无女，偶尔难免要在其他几房面前受些闲气，好在，太太性子要强，脑子又聪明，这两年学着帮忙替老爷打理生意，帮陆家挣了不少的钱，也给自己抬了脸面。钱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总是没法和亲情相比...好在如今，小姐您来了，您是三太太的至亲，往后，您住在这里，三太太的身边也总算能有个知疼知热，可以说说话的伴儿了。”

　　满室浓郁的玫瑰香气，熏得沈洛卿的头开始有些晕晕的。她静静地听着宝平的话，似乎可以想象得到无儿无女的姨妈在这里生活的难处，随即，她也感到自己未来在陆家的日子不会轻松。大户人家里，总是人多眼杂是非多，何况是陆家这样显赫的家族，而像她这样的外人，一举一动都会惹人注意，一旦稍有不慎犯了错，自己丢人还不算，弄不好还会连累姨妈也跟着一同折了面子。

　　她正想得出神，宝平已经捧着干净的浴巾过来了。

　　沈洛卿扶着墙壁，慢慢地从浴缸中站起来，伸脚踩在铺在地上的羊羔绒脚垫，任由宝平为自己擦拭身体和头发。

　　此番落魄而来，沈洛卿几乎没带什么行李，也没有一件可以换洗的衣裳，幸好，宝平早有准备从衣橱里拿出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衣，替她换上。

　　“太太说了，因为不知道小姐的尺寸，所以只让我准备了睡衣。待到明天一早，就会有裁缝上门亲自为小姐量身定做新的。”

　　沈洛卿道：“我现在还在孝中，不着急做衣裳的...”

　　宝平闻言，原本替她梳头的手停了一停，抬头望向镜子中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庞，语气略带遗憾道：“小姐，您是不能在陆公馆穿着一身白孝，老爷太太们看见会生气的。”她把手轻轻地搭在沈洛卿单薄的肩膀上，似是安慰地按了按，“没办法，您只能在心中默默替亲人守孝了。”

　　沈洛卿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寄人篱下就是这样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忍耐。

　　宝平见她一脸落寞，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可怜，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开口提议道：“小姐，不如这样吧，我给您找几盆白色的花来养在屋里，您每天摘一朵戴在头上，明面上当做头饰，暗地里也算是为亲人戴孝守丧了。您看行吗？”

　　沈洛卿感激地点点头，“恩，谢谢你宝平姐。”

　　宝平摇摇头道：“当下人的给主子办事是本分，小姐不必谢我，也不要再唤我姐姐了，万一让太太们听见，我会挨罚的。”

　　主仆有别，尊卑有序，这点分寸，她还是明白的，沈洛卿立马改口道：“我知道了，宝平。”

　　此时，距离晚饭的时间还早，宝平提议让沈洛卿先躺一下，自己随后会吩咐厨房给她准备些吃的。

　　“恩。”沈洛卿有些心不在焉地含糊着，躺下之后，不忘叮嘱她，多多照顾孙妈。

　　孙妈一把年纪，还这般奔波劳累，沈洛卿真担心她会撑不住。

　　宝平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只留沈洛卿独自一人，安静休息。她关上房门，正要转身，却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险些惊叫出声。

　　宝平深呼一口气，望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年轻男子，似嗔非嗔道：“三少爷，您要吓死我了。”

　　陆子安一只手扶着走廊上的圆柱，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双明亮得令人心荡的黑眸透过宝平往向那扇关着的房门，漫不经心问道：“那女孩在里面？”

　　宝平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里面的人，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洛卿小姐刚刚睡下，少爷还是下楼去吧。”说着，上前主动抓住陆子安的手腕，想要带他下楼。

　　谁知，陆子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回握住她的小手，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望着她道：“小嘴还真甜呢，这么快就叫人家小姐了？”说完，忽然低下头，极快地在她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满脸玩味地笑起来，表情就像是只狡猾淘气的狐狸。

　　宝平突然被他这么一弄，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少爷，您别闹了，让人看见我可就惨了。”

　　陆子安见她慌乱的模样，更是玩心大起，用双臂将她推到墙上，牢牢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挑起浓眉，模样跋扈傲然，“怕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来，和我说说，咱们那位洛卿小姐怎么样？”

　　“三...少爷，您就放过我吧，楼下随时会有人上来的。今天...晚餐的时候，三太太就会把洛卿小姐带出来介绍给大家认识的，您这是...着什么急呢？”

　　陆子安闻言，慢慢地松开了她，略后退了一步，重新把手插回裤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真没劲，你这丫头越来越没意思了。罢了罢了，就把这惊喜留在晚餐的时候再揭晓吧，我拭目以待就是了。”

　　宝平见他退后让出路来，忙低下头，涨红着一张脸，怯怯的从他的身边绕过，跟着，脚步匆匆地跑下楼去，发出一阵“咚咚”作响的脚步声，听上去就像是受了惊吓而飞快逃跑的兔子。

　　陆子安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走廊，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再次转身，一双黑眸定在那扇紧闭的房门，眸光瞬间变得有些锐利，俊美的脸庞上完全褪去了方才轻浮的气质，继而，露出一丝充满危险气息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