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往事如烟 看见沈洛卿 ...
-
金月茹对于沈洛卿的印象还不错,加上,她的眉眼之间和自己有些连相,心里越发地对她多了几分在意。
看见沈洛卿,就好像是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那些过去一直被遗忘的回忆也都跟着回来了。
见沈洛卿随着丫鬟上楼之后,金月茹站起身子,缓缓踱步到阳台上,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抬头眺望着远处,眼神陷入沉思。
记得多少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一个人惶惶不安地拖着笨重的皮箱站在奉京城的火车站门口,焦急万分地等待着迟迟不到的楚云,担心他突然改变主意,就这样将自己扔下,独自北上。
那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为了楚云,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也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就在几天前,十七岁的金月茹生平第一次忤逆父亲的意思,直言要退掉与何家定下的亲事,结果,被她爹金老爷一巴掌打倒在地,嘴角都打出了血。
金月茹跌坐在地上,不哭不闹,把头一抬,瞪向父亲,咬咬牙,下定决心道:“我不嫁,我死也不嫁!我心里只有楚云一个人,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金老爷全身一震,脸色铁青,气冲冲地举起手来,恨不能当场把这个不孝女打死了了事。“你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居然为了一个下三滥的戏子,自甘堕落!好,既然你自己一门心思要作死,我这个当爹的,今儿索性就成全了你!”
金老爷正要挥手打去,却被一旁的妻子死死抱住了胳膊,跟着,屋子里的人全都跪下来求情,求他息怒,求他手下留情。
盛怒之下的金老爷,犯起了心绞痛的老毛病,握着胸口,喘吁吁的对着金月茹斥责道:“金家的女儿就算是死是残,也决不能嫁给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你马上给我回房去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我。”说完,他便吩咐家里的管事,“你们把她给我关起来,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
金月茹被婆子们连拉带拽关进房间,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哭着喊着要出去,要自由,却只听到门外“喀答”一声上了锁,随后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家里人就连她屋里的窗户也都给用木板封上,钉得死死的。
须臾,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月茹,别再胡闹了,你在这里好好反省。等爹的气消了就会放你出来的。”
金月茹原本扶在门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指甲生生的嵌入掌心,轻声哽咽道:“姐,我不是不知羞耻的女人,我不明白,难道我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也算是无耻下贱吗?”
片刻的沉默后,门外传来一声轻叹:“这世上的好男儿那么多,为何你偏偏要恋上一个戏子呢?你明知道,爹最讨厌那种人了...月茹,听姐姐一句劝,就把那个人忘了吧,等这一切烟消云散之后,好好做你的何家大少奶奶...”
还未等她说完,金月茹再次拼命捶打起房门,哭喊道:“我不嫁,不嫁!不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嫁!”却不知,此时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她的姐姐早被婆子们带走了。
金月茹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坚持不住,精疲力尽地靠坐在房门前安静下来。
她泪眼朦胧地环视着整个房间,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觉得这地方阴惨惨的像个地狱。
金月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子试着站起来,踉跄地朝着桌子走去,伸手拿起一个茶碗扔在地上,茶碗应声而碎,化成几片尖利的碎片。
她想来想去,对未来的日子一筹莫展,也许如今,只能求得一死来寻找解脱了。
正当她的手,要伸向那些碎瓷片的时候,忽然,门外有了细微的钥匙响,跟着,有人轻轻推开房门,一个纤细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金月茹一怔,定睛细看,只见来人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小英,顿时又惊又喜。
小英见她蹲在地上,脚下一片狼藉,当即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二小姐,您千万别犯糊涂,好死不如赖活着,总会有办法的。”说完,她转过头看看门外面,努力稳定一下情绪,低声道:“二小姐,我知道你对楚先生是真心的,我愿意帮你逃出去。”
金月茹闻言,心情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欣喜不已。
“你怎么会有钥匙?”
“妈妈们回来后,我就一直装睡来着,见她们都睡熟了,才偷偷地摸下床找到钥匙...”
两个人抹黑收拾好随行的行李,一起拎着沉重的皮箱急急走到花园,从后门逃了出去。
待出了金家后门,金月茹看着小英,感激万分道:“小英,今晚的事,谢谢你。”
小英摇摇头,红着眼圈道:“二小姐快走吧,去找楚先生...好好过日子...只要小姐过得好,老爷太太早晚会心软接受你们的...老爷也是希望二小姐好,所以,您别生他的气...”
金月茹神色一凛,心中更加感动:“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回去之后会不会有麻烦?”
小英闻言,笑得有几分勉强,“不会的...他们大不了也就是打我一顿,罚我几顿没饭吃而已,不碍事的。”
告别忠心耿耿的小英,金月茹一个人拖着皮箱子行走在茫茫夜色之中,脚步匆匆,没有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这一步是自己要走出去的,一旦走出去了就不能回头。
她离家太过仓促,身上带的钱不多,只能住在廉价的小旅店里和蟑螂臭虫为伴。好在,楚云收到她的消息之后,很快回了电报,说让她在三天后的下午二点在火车站等着自己,他会带着她一起去北京城。
金月茹如约按时等候在车站,结果,等了许久还是未见楚云的身影,不禁感到心寒,她呆呆地站着,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自言自语道:“我真傻...真蠢...”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模模糊糊之中听见不远处有人吆喝一声“来货了”,紧跟着一大群人朝着她站的方向蜂拥而至,失魂落魄的金月茹茫然无措地向后退,一不小心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向前跌了下去,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她抬头,正对上一张熟悉清俊的脸。
“楚云。”金月茹仰起头,定定地凝视着来人,过了片刻,才痛哭出声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一个人走了。”
心生抱歉的楚云不由伸手抱住她,他虽是戏子,但练得是武生,双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搂住怀中的人儿,叹口气道:“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因为路上出了点事儿,所以才耽搁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金月茹紧紧地窝在他的怀里,摇摇头不说话,嘤嘤地哭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些时日里自己心中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
楚云捧起她的脸,替她擦擦眼泪,他的手掌略微粗糙,却异常温暖。
金月茹的脸贴上他温暖的掌心,轻柔地摩擦着,贪恋着这份温暖,方才还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平静安稳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这样静静依偎着不动。
片刻过后,楚云对金月茹道:“月茹,你从小在富户之家长大,衣食无忧,如今你跟了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日后一定会让你吃苦受累的,你真的不怕吗?”
金月茹闻言,仰起脸冲他微笑,素净如玉的脸上被午后灿烂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暖暖的光,看起来祥和而又平静,“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楚云一脸震动的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放心,我楚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永不相负。”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眼里绽出坚定的光芒,他的声音如巍峨不动的高山般坚定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诚恳。
那是金月茹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山盟海誓般的誓言,却也是最后一次。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爱情更美丽,也没有什么东西比现实更残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美丽的爱情总是显得苍白和无力,宛如那失去保护的温室之花,即便娇艳夺目,一旦遇上狂风暴雨也会瞬间掉落,支离破碎。
如今,再回想起从前的自己,金月茹打从心底里觉得可笑,只是这份笑意,还未来得及浮现在脸上便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她在阳台上站着,凝望远方,恍惚间,竟忘了自己手上的烟卷已经烧到了头,一阵热烫的灼烧感,令她猛地清醒,迅速地将手中的烟头扔出去,可惜,还是晚了一点,她的食指内侧被烫的微微发红,引发一阵热辣辣的痛。
她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之色,轻声说了一句:“真蠢...”
只片刻,厅内传来“铃铃”地电话声,跟着,丫鬟宝娟跑过来传话道:“三太太,是老爷的电话。”
金月茹闻言,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缓缓转身,扭着丰臀柳腰的身子回到了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