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顾衡 他还清楚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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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茹所说的好运，就是那位方才向沈洛卿含笑点头的贵妇人。
她是姚曼云，上海青龙帮龙头顾鹏飞的二太太，也曾经是大华饭店的金牌舞后，舞艺超凡，技压群芳。
姚曼云与顾鹏飞交好多年，并育有一子顾衡，但因为其舞女的身份，迟迟未能嫁进顾家。直到去年年初，才被顾鹏飞正式娶进顾家，成为了名正言顺的顾家二太太。
金月茹与姚曼云原本谈不上熟络，只是偶尔在应酬中寒暄几句，不过最近，两人都与张督军的几位姨太太联系颇多，渐渐地，也稍微有了些交情。
如今，青龙帮在上海的势力越做越大，不容小觑。金月茹对顾家也多了几分在意，正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和姚曼云走动走动，没想到，恰巧在戏楼里遇上了，倒免了好些请来请去的麻烦。
金月茹请了姚曼云过来自己的包厢一道看戏，随后，让沈洛卿和陆子瑜向她行礼问好。
姚曼云认识沈洛卿这件事，无疑让金月茹感到有点意外。毕竟，那孩子才刚刚开始出来露面，难得能被像她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记个清楚。
“二太太，今天好雅兴，一个人来听戏啊。”
姚曼云淡淡笑道：“我和儿子一起来的。他方才遇见几位熟人，过去打了声招呼，等等就会回来。”
姚曼云默默打量着面前的沈洛卿和陆子瑜，见她们两个并肩亲密地坐在一处，一个肤白凝雪，眉目嫣然，一个眸光澄澈，梨涡含笑，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眼角不禁流露出淡淡赞许之色。“两位小姐感情亲厚，又有闺阁风度。三太太，你们陆家真是好福气啊。”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包厢。
他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有一张很有气势的脸，身着名贵西装，却又不修边幅的折腾的满身凌乱，上衣敞怀没有系扣，领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两只手臂上的衣袖也被撩到肘挛处，雪白的袖口上还带着点点斑驳的血迹，看起来甚是醒目。倘若没有那身名贵的衣服，凭他这副凌乱的模样，定会被人误以为是在外面打架生事的小流氓，小阿飞。
姚曼云看着来人，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眉，道：“阿衡啊，你怎么又弄成这副样子？”随即，眼波流转，望向微微发怔地三人，含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这位就是我儿子顾衡。”
顾衡的面貌和他母亲姚曼云有几分相像，只是，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羁的邪气。
他神情从容地站在门口，目光在房中稍稍转了一圈，却忽地顿了顿，再转回到沈洛卿身上，嘴角勾出一个意外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直接拍拍她的肩膀，道：“辫子姑娘，咱们俩又见面了。”
沈洛卿猛地一惊，蜷缩了下肩膀，转头盯着顾衡陌生的脸，有些不知所措：“您认错了人了吧？”
辫子姑娘？什么辫子姑娘？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金月茹和陆子瑜也为之一怔。谁知，顾衡跟着又直接伸手轻扯了扯沈洛卿长长的辫子，笑道：“我没认错，你就是辫子姑娘啊。前几天在宋家的园会上，我听过你唱英文歌的。”
他还清楚记得，那天的沈洛卿穿着一身镶有蕾丝花边的白裙，梳着两条细细顺顺的辫子，站在众人面前轻声献唱，神情腼腆，面色微红，那一双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眸，一下子地落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并不是觉得她有多美若天仙，他只是觉得她与众不同，温婉清新的模样，带着些许飘渺的气息。
沈洛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扯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摇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认识你。”
她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不悦。
对面的姚曼云见状，立马道：“洛卿姑娘别怕，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拘小节，不懂规矩，你别见怪。”说完，她又不忘做做样子，出言责备了顾衡一两句，让他不要胡闹，好好地和大家打声招呼。
沈洛卿在旁，也不好一直板着脸，只向金月茹悄悄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金月茹心有七窍，一瞬间就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马上站出来调节气氛，一面拉过沈洛卿坐好，一面又让展飞给顾衡看座。
陆子瑜也被顾衡如此放肆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瞪了顾衡一眼，跟着，在桌子下面握了握沈洛卿的手，似作安抚。
两家人重新正式地打过了招呼，总算是让包厢里的气氛恢复如常了。
此刻，戏台上的戏正演到精彩部分，大家便都不再说话，开始静静地看戏。
顾衡坐在红木椅子上，端着一杯绿茶，却半天也没喝上一口，杯中的茶也慢慢泡过了火候，原本碧绿色的茶汤渐渐变成暗黄色，毫无美感。他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沈洛卿看，竟能看得出神。
沈洛卿故作镇定，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但眼角余光还是能够瞥见对面的顾衡，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只觉如坐针毡般的浑身不舒服，脸上不自觉地发着烧，鼻尖也跟着隐隐地冒出细密的汗，巴不得这场戏赶紧唱完。
顾衡很快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嘴角轻抿，似乎觉得在其中找到了某种乐趣，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一直看，一直看......
旁边的金月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看看两个人的神情，心中暗觉有趣。
好不容易，一场折子戏终于唱完了，沈洛卿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继而起身找个借口说觉得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去休息。
金月茹闻言，心知她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只得答应，缓缓起身向姚曼云和顾衡，含笑道：“原本还想陪二太太多坐片刻的……真是失礼了……下个月初是敝府老爷的寿辰，届时还望二太太和公子能够赏光……好了，你们二位慢慢看着，我们就先告辞了。”
姚曼云不由点头，说：“承蒙您的盛情邀请，我们到时一定会去捧场。”
眼看沈洛卿就要走了，顾衡连忙大步上前，凑到她的跟前，道：“今天是我有些唐突了，等到下回见面，咱们好好说说话。”
沈洛卿后退一步，没应声，只向姚曼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了声再见。
顾衡见她到最后也没和自己说上半句话，不免有些失落，似叹非叹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母亲姚曼云的身边。
姚曼云笑出声来。
“看你胡闹的，把人家小姑娘都给吓跑了。”
顾衡神情有些不喜，“我也是一时高兴而已，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姚曼云换了个相对轻松些的坐姿，道：“那孩子今年才不过十四岁，和你整整差了五岁呢。你到底看中她什么了？”
打从，顾衡第一回和她提起沈洛卿的时候，她便觉得他有些胡闹，实在年纪太小了。
顾衡有点被她问住，想了一阵，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道：“说不上来，反正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的辫子，什么都喜欢。”
姚曼云素来溺爱这个儿子，但凡是他喜欢的，想要的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地为他张罗，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沈洛卿虽住在陆公馆，却始终不是陆家的人。正所谓，女大不中留，沈洛卿不会在陆公馆呆一辈子的，以后只要在金月茹那边下点功夫，她定会同意把那孩子交过来的。
想着，顾衡的身边，要是多了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可人儿，没准儿，以后他就会慢慢定下心来，不再整天动不动就打架斗狠，竟做些危险的事情。
戏楼的戏，唱得热热闹闹，出了戏楼的沈洛卿，却是不声不响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耸拉下来，在一片粉红的脸颊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子瑜坐在一旁，有点孩子似的气鼓鼓道：“姨娘，你之前还说是遇上好运，这是什么好运啊？好好的一场戏，都让那家伙给搅和了。”
金月茹笑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介意的。顾衡本就是个出了名的二世祖，人前人后放肆惯了，平日里连他老子都拿他没辙呢。”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下，望着沈洛卿，继续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像受了气似的。人家不过是中意你，又没说要把你吃了，何苦这样闷闷不乐的。”
沈洛卿闻言，心道：谁稀罕他中意了？半点规矩礼貌都不懂，一上来就毛手毛脚的，让人难堪，也让人生气，恨不能直接端起茶碗泼过去。
陆子瑜见她不高兴，忙劝道：“妹妹别不开心了，为了那种坏小子不值得。”
沈洛卿点点头：“恩，我知道。我只是真的觉得累了，想回去歇歇。”
金月茹闻言，随即吩咐展飞，道：“你一路直接开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顾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