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汤肉包

12、第十二章 黑咖啡 她虽不是陆

　　回到陆公馆之后，金月茹见两个孩子都没什么胃口，便以自己的名义让厨房炖了燕窝银耳羹，给她们一人一半送了过去。

　　沈洛卿吃过燕窝，洗过澡，便坐到桌子前开始温习功课。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她的功课有了很大的进步，就连曾经一度追不上进度的英文，也常常能拿到班级前三名的好成绩。

　　因为她的英文不错，所以，每逢陆家举办晚宴和酒会的时候，陆老爷会给她机会表现，让她和陆子瑜她们一起负责招待宾客之中的那些洋太太们。

　　金月茹见她争气，在老爷的面前给自己挣足了脸面，心中不免得意，每月都会奖励给她十块大洋做零用钱。

　　陆家本来就是个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地方，天天锦衣玉食，从来无需她自己费心添置，而平日里她除了陪伴姨妈出行之外，几乎很少出门，实在没什么可以花钱的地方。所以，她把那些银元都攒了起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不知不觉，夜深了，窗外月朗星稀，窗内灯光柔和，沈洛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伸了胳膊，伸伸了腿，准备下楼去给自己煮一杯咖啡，提提神。

　　此时已近午夜，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不想吵醒任何人。

　　走廊里只留了两盏壁灯暗暗照着，四下都是黑黢黢的。好在，窗外的月光清明，静静洒满一地。

　　路过陆子夜书房门口的时候，沈洛卿无意间发现了从门缝里透出的淡淡光线，微感意外，自觉地更加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不小心吵到里面的人。

　　沈洛卿独自一人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热水烧开。

　　随后，有个听闻动静的仆妇披着衣服出来，见她自己一个人在烧水，忙要亲自侍奉。

　　沈洛卿摆摆手，让她回去继续休息，自己只是想喝杯咖啡而已，这点小事，实在不用麻烦别人。

　　那仆妇知她是个不爱使唤人的性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站了片刻，便按着吩咐离开了。

　　厨房里静静的，沈洛卿端起刚刚煮好的黑咖啡，深吸了口气，独享着那份带有淡淡苦涩的香气。

　　她本来是不喜欢咖啡的，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差点没当着陆子瑜的面直接吐出来。后来，她知道咖啡可以提神，为了晚上学习不犯困，便每晚都让宝平给自己准备一杯特浓的黑咖啡，然后，晾凉了，再向喝苦药般地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下去。

　　不过，人的习惯和口味，是会随着时间和环境而慢慢改变的。

　　具体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开始慢慢地喜欢上了咖啡独特而醇厚的味道，而且，还偏爱喝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奶，仿佛已经对那种原始而深邃的味道上了瘾。

　　沈洛卿端着咖啡，缓缓转身，抬头却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门口走进来，害得她吓了一大跳，手上轻轻一抖，差点将杯里面的咖啡给洒出来。

　　陆子夜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一边走着，一边望向满脸惊慌的沈洛卿，眸子深邃，神情还是冷冷的。

　　“你煮了黑咖啡？”

　　“啊？”沈洛卿见他主动和自己说话，有点懵，随即点点头，干巴巴地一笑：“是的，二少爷。”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陆子夜平时也是个喝惯了黑咖啡的人，定睛瞅了瞅她的杯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重新煮一杯给我送去书房。”

　　沈洛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与他的眼光一碰，又雷击般的低下头，喏喏地应了声是。

　　她虽不是陆公馆的下人，但面对陆子夜时，还是必须要做到毕恭毕敬。别说是一杯咖啡了，就算是他现在要一桌法国大餐，她也不能说不。

　　陆子夜在这个时间下楼，意图和她的一样，都是为了喝咖啡。简短的下了命令之后，他便转身上楼，只剩下沈洛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随后，缓过劲来的沈洛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专属于陆子夜的水晶玻璃橱柜，从中取出一只金箔色的骨瓷咖啡杯，那杯子洁净光亮，上面还有用淡淡金线勾勒出来的金色牡丹，看起来甚是精致。

　　只片刻，她端着托盘，缓步上楼，只见书房原本紧闭的双开门，此时，留了一条缝隙，透出明亮的光线。

　　快到门口的时候，沈洛卿的脚下放慢了起来，回想起在马场的那天，他手持马鞭，用力抽打着那名年轻沉默的骑师，脸上那种冷漠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残忍......而且，在这之前，她还从未进过陆子夜的书房。对她而言，这个房间就是陆公馆之中最大的禁地，不可踏入半步。

　　沈洛卿站在在门口只不过犹豫了一两分钟，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两个小时那么漫长。

　　稍微磨蹭了一下之后，她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腾出一只手轻轻地叩了下门，开口道：“二少，我送咖啡来了。”

　　“进来。”

　　沈洛卿微微垂眸，推开房门走进去，她的眼睛不敢四处乱看，只把注意力放在托盘上那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一边走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四周。

　　陆子夜的书房很大，很宽敞，房间的两侧安放着一座座几乎高到天花板的大书柜，里面存放着各种各类的书籍，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在书柜中，其数量相当可观。

　　陆子夜坐在座位上，把视线从枯燥繁琐的账目上移开，望向那只端着杯子送到自己面前的纤白小手。她的手瘦瘦的，很白，十指细长，指尖尖尖如玉，粉红色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明亮的灯光下越发晶莹通透。

　　沈洛卿把咖啡稳稳地送到他的面前，轻声道：“二少请用。”随即，抬头想悄悄看一眼他的脸色，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有些尴尬，极快地垂下视线，收回手道：“二少，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下去了……”

　　陆子夜沉默了几秒钟，毫不客气地看着沈洛卿的脸，突然发问道：“你为什么还没睡？”

　　她的身上穿着平纹雪白的长睡裙，头发也是散下来的，看着像是要休息的样子。

　　沈洛卿犹豫一下，声音小小道：“我在复习功课。”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不够聪明的人，所以只能狠下苦功，以勤补拙。再加上，她素来有梦魇的毛病，与其夜夜在噩梦中惊醒，还不如起来看看书。

　　之前，陆子夜曾在家中的晚宴上，偶然见过她说英文的样子，表达自然，出口流利，倒也不输给子青子乔她们。

　　仔细想来，原本毫无基础的人，竟能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内，达到现在这样的实力，想必，背后定是狠狠地下了一番苦功。

　　眼前这个少女，看似单薄娇弱，但是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却藏着某种与众不同的力量。

　　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那苍白如纸的小脸，那悲痛无助的眼神，还有，那满身狼狈的身体……惨兮兮地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陆子夜觉得自己有点分心了，马上用着一贯冷冷的命令口气，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此刻，沈洛卿无暇挑剔他的语气，心里只为自己可以离开而感到轻松，她轻声向他道了声晚安，然后，脚步匆匆地走出书房，还顺手替他关好了房门，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陆子夜见状，身体微微往后仰，心想，自己在她的眼里，大抵是个像魔鬼一般的可怕人吧？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端起杯子，细细品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尽是苦涩的味道，却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慢慢地，缠绕在舌头上的苦涩渐渐蔓延，竟衍生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沈洛卿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重新坐回到书桌前。半响，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着急，竟把自己的那杯咖啡忘在了陆子夜的书房。

　　真笨！她轻声责备了自己一句，跟着，“啪”地合上书本，熄了灯，回身倒在床上，像是在和自己赌气似的，一头闷进被子里面不出来。

　　凌晨时分，早起的仆妇们陆陆续续地开始打扫陆公馆。

　　待打扫到二楼的书房时，当值的仆妇一眼就发现了二少爷桌上那两只完全不同样式的咖啡杯。那只金箔色的杯子，她认得是二少爷的专属杯子，而那只白瓷金边的杯子，她也认得的，正是昨晚洛卿小姐拿出来喝咖啡用的。

　　那仆妇狐疑地走过去，只见，二少爷的杯子是空的，而洛卿小姐的杯子却是满的，她拿起杯子嗅了嗅，发现两杯都是黑咖啡，不禁怔了怔，跟着，目光一转，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似的，了然地点了点头。九点过后，她见主子们都醒了，抽空上了趟二楼，轻轻叩响金月茹的房门，把自己早上偶然的发现，一字不漏地告诉给了她听。

　　金月茹刚刚睡醒，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正想给自己点支烟提提神。不过，待听完这件事，她整个人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抬眸道：“你确定？”

　　那仆妇一心想要巴结金月茹，不敢作假，连忙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昨晚亲眼见过洛卿小姐的，绝对不会错的。”

　　金月茹闻言，眸光闪动，随后微微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含糊地笑笑，“回头你去宝娟那里取两块大洋，算是我赏你的。不过这件事，以后你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那仆妇见自己有赏钱可拿，顿时心中一喜，连连应是。

　　金月茹见她出了屋门，双手搭着椅子上的扶手站起身来，旋即抿起嘴得意一笑，轻轻拍了两下双手，好像正在为这个消息而鼓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