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者归来》青冥浩荡

4、一言·嗟余独愁寂

　　签还是没有求成，我也未随他去了燕氏二公子的弱冠之礼。在冠礼之后，我被邀请去了宴上，宴设在东山脚下的府邸里。我褪去袈裟，身着常服，看着他人笑闹。宴上那刚及冠之人漫不经心地弹着《阳春》，傲世轻物，不污于俗，隔着屏风，还有闻琴而舞的歌姬。燕青泓举酒嘱客，如鱼得水好不自在，他身旁有一温文尔雅的男子，在席那头与我相视一笑，我与他的关系比燕青泓还好些，他是燕氏三公子，名为燕青泓，就是那个常年跟在燕青鸿身边，沉默不语的小孩。再看那燕氏二公子，今以该隐为字，不似沽名者那般饰智巧以逐浮利。我趁着夜色与燕青泓道别，免不了褒奖几句道：“所谓异质忌孤群，孤芳难寄林，燕氏该隐实属难得。”
　　“此乃肺腑之言？”有人说他被褐怀玉，守净洁志，无欲于物；有人说他志意致修，德行致厚，智滤致明，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凡是夸奖君子的美言，从各处的书里扒下来，总能夸奖几句，已显对他的褒扬与仰慕。我想燕青泓听到真话一定倍感亲切。就说出来让他乐乐……也好。“确实。”

　　在蔷薇酣眠的夜里，窗外隐约飘来酒香。这个夜里，那么多陌生的面孔盘旋在脑海，驱散了困意，斩不断的念想与回忆在我脑海起伏着，我想起那些人，那壶酒，那参差不齐的倒影。
　　你是否听闻过一种名为陈柯梦的酒？这是燕青衡在那日喝酒时告知于我的。
　　我记得燕青衡说过一句话，他说：“我再也不要赏花了。”
　　"为什么？"当时我看着他浅棕色的瞳仁，像是很多裂纹细密地交织着。
　　——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痛苦。
　　这陈柯梦由蔷薇酿制而成。当时着蔷薇名为蔷薇露，其名只是偶尔流传于街坊邻里，那酿酒的，是寡妇陈氏。陈氏之女，是燕青衡爱慕之人，她温婉端庄，待人谦和有礼，只是因为年幼便丧父，迟迟未嫁。燕青衡自然也是因为这关系，没有上门提亲。我想若论家世，这并不是一个与她门当户对的女子。
　　犹记上次吃酒，百无聊赖之中，我听他念叨起那女子来。这女子常站在桥头，看着波光微颤的湖面，湖中有她的倒影，偶尔会被争食的鱼点碎，那倒影瞬间瘫软，好像这娇俏的女子一不小心跌了下去似的，接着它经过水面重新拼接回到最初。桥的那端疯长着白蔷薇，有尖利的刺，还有它那斑驳的倒影，拉开冗长的阴郁。自然，还有她，白衣的背影。
　　燕青衡拿着书卷进过桥头，瞳仁被一片素白占据。他记得那天好像起风了，而且尘土飞扬。那风啊，一直飘忽在他的心头，至死未休。像无声的拥抱，带着雪亮的刀尖。

　　黄梅时节，雨意扑簌。他撑着伞，挨家挨户去询问，终于寻到了那女子的门户。他撑伞立在柴扉前，带着三分兴奋七分心疑，白蔷薇疯长，从心中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如蔓草一般穿梭在蔷薇藤蔓之间的间隙里。欣喜并痛苦着。
　　他迟迟没有推柴扉。

　　"公子是寻不着路了么？"燕青衡看见柴扉内白衣女子，小家碧玉，顾盼流转，气若幽兰。
　　"在下燕煊，小字青衡……呃，只是听闻着蔷薇露乃佳酿……"语气中一定带着无措。
　　后来，寡妇陈氏把他请进了家里吃了些清淡小菜，尝了些这酒。就被燕青衡定名为陈柯梦，那女子，是陈柯。起初我以为，这善酿的名字，是陈年的烂柯棋梦酿成的。他听了这缘故大笑，他说若不是我这身穿着，他定以为我是想成仙的穷道士。

作者有话说

　　会写很多与伞有关的事，毕竟纸伞太美了，不写可惜。不知道燕氏这三兄弟给你们感觉怎么样，我拿捏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