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言·紫陌红尘拂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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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寺山下的凉亭是一绝。
少有寺院是建得如此精巧雅致的，好似此地并非佛门净地，而是杂念重重的凡间。因为过于精巧，像是经过精心的雕琢，带了太多难以涌现的情感，这亭子建在菩提树之间，被岁月涤荡抚摸——流云寺有万千菩提与蔷薇，好似素颜女子眉间那一点朱砂般惊艳。
流云寺山下的凉亭是一绝。
少有寺院是建得如此精巧雅致的，好似此地并非佛门净地，而是杂念重重的凡间。因为过于精巧，像是经过精心的雕琢，带了太多难以涌现的情感，这亭子建在菩提树之间，被岁月涤荡抚摸——流云寺有万千菩提与蔷薇，好似素颜女子眉间那一点朱砂般惊艳。
可惜人们都说这里的凉亭比不上城东院里的那座莂秋亭，入秋时满山的枫叶衬的那座亭子熠熠生辉。说来都是凉亭，这一比较，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比较，或许是人将它们当做人与人比较，硬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如说城东院里的，是灯火通明中的锦上添花，而流云寺里的是绿意苍茫中的别树一格，在盘根错节之中孤芳自赏。
我讨厌这亭子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它酝酿一场命运的交接。要我说，他就是个贱人。风流倜傥的贱人。泓者，水之深广也！与他共处过的官宦子弟都赞他人如其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行的酒令总是惊得满堂喝彩，画的花鸟亦总是令人拍案叫绝，可我就是讨厌他，不为他文韬武略，不为他名动上京，倘若他出生寒门，与他结交怕是能成我毕生之愿罢？只可惜他是燕氏子弟，是当今太子伴读，他的一个举动，就可改写我的命运。燕青泓进宫伴读触怒太子，刚好在太子讨喜那坎儿上，当时男子学佛之事正在定夺，不说也知他有难。但是毕竟他是长子，有碍身份，就决定找个近亲。我想是那一天他府里的管家眼光特别锐利吧，在燕家老爷子面前多说了句：“燕谷儿氏结过亲，谷氏有个病秧子……依小的看？”在这这个未证实的假设的基础上，我这只大难临头的鸟啊，羽翼未丰，便入了寺庙，赏起了菩提。
就在那座亭子里。
当时府中设宴接见皇后，家宴也设在那座莂秋亭里。
我也被披上华服,活像一只狐狸,在老虎面前耀武扬威。这次邀去家宴，听闻是贵妃指名要见我。我绝对忘不了娘听了这句话时失控的情绪，平日里素雅端庄的她泪如雨下，花了胭脂也不知。我依偎在她的怀里听着她呢喃："总算是熬出头了……"她为我披上绿妆暗花仙鹤孔雀纱衣，轻身透亮，很是艳丽，可是再夺目，也掩不过我眼中的戚戚。
我想我娘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她就像被养在瓶中好好供奉的栀子花，纤尘不染。也不知上辈子她是造了什么孽，得到一个如此苍白的轮回人生。那天晚宴，我与燕青泓并肩而坐，他身着闪色织金麒麟云改机衣，意气风发，这是他作为侯爵之子的风度，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异常卑微，我怕对上他的眼睛，惧怕就要被他超然的气质所征服，而心甘情愿地遁入空门了。我低头看着盘中的蘋婆果，在恍惚间一回头，就看见他用他的眸子平平淡淡地看着我，眼中的韶华淼淼然飘过。我们的目光终于相接了，我在他的瞳仁里看见自己，面无表情。风中汹涌着什么，一会儿被他眸中夺目的光彩遮住了。那晚的记忆堪称诡异，尤其是贵妃笑的暧昧，与府里至亲打趣说，若早先年遇见我，定将宫中如花似玉的郡主许给我，说着说着满堂的欢笑就溢了出来，洒在她的缕金拖泥裙上……我亦不想再多提，现在我想着，那是我一生中，第一个晚宴，也是最后一个。
谷氏四代出一相三后，如今生我的那个男子已经做了国舅。皇后至今无子，且太傅之女已怀有龙裔，皇后地位巍巍可及。几年来多灾，圣上决定送一名男子前去国寺学佛，料理国寺中的书籍，向佛表诚心，以求风调雨顺，国祚绵长。这男子，必定是皇亲国戚，自然不肯能是圣上的孩子，呵，我出生便落下病根，也算个半吊子贵族，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在我灰白色的儿时记忆里，半张是娘哀恸的脸，半张是晚宴上那劳什子国舅的所谓期待的脸。两张并在一起，便可见皇后那饱满的朱唇在张合，仿佛在说——
每一场晚宴就是一场灾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言·紫陌红尘拂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