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言·不慕往不闵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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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目已盲。你听闻此事后在我府前摆了一份大礼。
我往那空虚之中摸了摸，你送我一场人去楼空。
【一言】
寺里的高僧依旧在讲着《金刚经》。想来这是我至流云寺静养的第八百八十八个日子。
说是静养，不过是奉朝廷之命来研读寺里的经书。
我在流云寺的藏书阁里，午后阒无一人，檀木桌上也不知泛黄的纸页怠慢了多少光影，前朝的旧书大多安放在这里，慢慢老去，也许是无人宠的缘故，颇显憔悴。
窗外的几株蔷薇探出头来，没有昨夜太凝重的露水，带着旖旎与非同寻常的娇嫩。我一直以为佛门清净之地，该是种些竹啊、梅啊、兰之类的雅物，而绝非蔷薇这些红尘俗世中飘摇的花朵，比不上桃花的艳丽，比不上合欢花的柔和，满身的刺，防备之意昭然若揭。
其实我从没有想过青灯古寺，常伴一生,也从没有想过，踏入红尘，四世同堂。
此刻我只想静静地倚着墙。
我闭上双眼，就是那肆意绽放的桃花。幽幽的夜猫似乎又开始哀叫，却若女婴凄厉的哭声然，在雨中嚎啕，永远都是这么一个音调，一成不变，像是某日黄昏茶馆中的小曲，带着素雅地弦音，困意来袭。
喏，极意寺也种过桃花的。
曾在极意寺小住一段日子，因为寺院在山顶，故桃花开的晚，在四月怒放，像是拼了一切似的挣扎着绽开其妍丽，又令人捉摸不清地飘落，我曾疑惑道，气又何必盛装自己，然后不闻不问地飘落？
直到极意寺被围攻那年我才懂得，倾毕生之力的绽放，并不是为了最后的毁灭，而是为了在绽放的时候能惊朋四座。
我是谷氏的一枚弃子，在着天下的棋盘上，必败无疑。师父舍我而去，怕是我患有那甚么怪病，在谷氏极盛的时候，族里也并没有给他什么好的关照。被围攻那日，极意寺的桃花差不多都谢光了，翠绿匍匐在枝桠上，席卷满林的妖治，不知是不祥之兆否，其暗示一场毫无血光的屠杀。
师父必是料定了极意寺在劫难逃，明哲保身，弃我也是万全之策。可惜我不甘。我身上融于血脉的冷清提醒我，我不能被栓在这里。也忘了起初踏入这寺的佛堂究竟为的什么，我看见钟楼那边的日光像金针一样刺下来，像个巨大的闪光的魔物——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看它，以这种毫无敬意的方式。我大不敬地想着，极意极意，莫不是为的放弃《诗》《书》，极意声色的罢？
在这场异乎寻常的围攻里，寺里的一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宿命，惟主持和几位方丈在抵抗。
瞧瞧，这是修的什么佛法。
我竟在极意寺中等死。求生的欲望让我的意志焦躁不安。可我还是四肢麻木地躺在禅房里，想着我化作尘土的样子，然后有一株蔷薇在尘土中盛放。
不料禅房的门被推开，门外之人，竟是拿着禅杖的神无大师。
他让我沿着寺院的山径走下去。我匆匆道了几声谢，狼狈地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拔腿走人，那种求生的本能如潮水般淹没我的胸腔，事后才有那种窒息的疼痛。我不顾夜间的露水，慌不择路地乱闯，发了疯地跑，不知道哪里来的猛劲。歇息时，已是蓬头垢面，双袖尽湿，无暇顾及这莽莽苍苍的山色。午时，忽见极意寺那边金光突现，诡异地占据半个天空，融合成一种柔和而又刚烈的色泽，钟楼终于在光晕里化开了。结局不用猜，无非三种，一是同归于尽，二是吾佛已灭，其三则是凤凰涅槃。
多年后我在扬州的一隅遇见了神无大师，他正与其他僧人说道法事。当年结果不得而知。
我与他之间，只有几句寒暄，他眼角被岁月切分割碎，最后他没落地摇头，笑笑说："都是靠说废话维生的，就看你是否有水准。"年华赠予他沉静与豁达，赠予他谈笑风生时的从容不迫，他淡的像尊佛像一般，扬州烟雨中的四百八十寺，都迷蒙在他的气度里了。
我在这种淡然中好似失去了什么支撑，问题没有问出口，真他妈窝囊。
多年后我的宿命又被安排在寺庙里。正如现在。
名为曾经的这条虫子蛰伏在我的伤口，在繁花谢尽的日子里，像桃树上的绿叶匍匐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言·不慕往不闵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