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降魔前传》段翼城

5、第五场 海归

　　“无非，你是无非……快醒醒……”承恩长老狠劲的摇醒无非：“你睡得真沉，梦里叫那么大声，想吓死我，你快看那是什么。”无非从昨晚就一直忙着张罗，实在太累了，也不知刚睡过去了多久。
　　“什么，什么，在哪里！”无非惊回了神，循着长老指向，他俩趴在莲花座边看见正东方向，一团红云如火一般张牙舞爪向这边涌动过来，云团深处隐约金鳞闪闪。突然，红云翻滚起来，越来越快，东边天空被搅出一个巨大的旋涡。周围雨云被吸引着，全都吞吸了进去，莲花座连着鲸脬热气囊也慢慢随着气流向旋涡飘去。
　　无非忙拽响铃铛，想让气囊向上急升，避开旋涡。约离旋涡只有几丈开外了，无非感觉气囊想向上挣脱，却已然无能为力，被一股力量死死拖着。这时，旋涡中猛地探出一个鹿角曝晴银须兽头，足有莲花座那么大，口若巨盆银须摆动只呼出一口气，莲花座就乱转起来，无非与长老顿时晕头转向。
　　“龙王，请你不要吞我雨云，龙王，你就让这雨下吧……”无非一边紧抓着藤绳身体悬空摇弋，一边向兽头大叫：“你为什么不降雨，已经干旱很久了，你就让这雨下吧……”话音未曾落“砰！”一声炸响，跟着几团火球砸落下来，那兽头吓得一缩，卷进红云，翻滚向东而去。只听上面又传来惨叫：“师兄啊，不好了，吹火筒都吹爆了，我们要掉下去了！”寻声向上，见被吹火筒爆得一脸焦黑象个活雷公的无天正顺着绳藤向下滑。由于重量不平均，加上气囊此时没了热气动力，无天这头一斜，把个莲花座拽得象个陀螺一样，旋转着向下坠落。
　　“玩砸了吧，要你不要搞这些玄玩意，无非啊，这下我们都玩完了吧！”长老大哭。无非没有太慌乱，因为刚才龙旋风是把他们往东吸去，透过云雾，他向下看到了茫茫东海。“无天，你快滑下来，保持好平衡。师傅别怕，你向下看看，我们会稳稳的落在海上。”
　　“落海里不也是淹死啊！”
　　“没关系，这莲花座会象莲花灯一样浮在水面上，只不过应该载不起三个人。无天啊，你就在外面抓个边角跟着漂吧。”三个人喊叫着挣扎了一会，离海面渐也近了，没了旋风，无天也稳了平衡，莲花座晃晃悠悠总算是落在了海面上。无非指挥着二人，拽着绳索把已经瘪瘪的气囊收了下来。又测了测风向，笑道：“师傅，吉人天相啊，风正好往东山方向吹！”
　　承恩长老闻听也还了魂，“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好歹还是求来了一阵雨，也对大家有个交待啦。无非啊，这回到了寺里你就好好休息几天，也念几天经，别再出来搞三搞四啦，这回把我都快折腾散架了。”
　　“是啊，是啊，把我也吓死了！”水中漂着的无天道：“师兄啊，想神仙也不过就是我们这般，上天入海呼云唤雨的本事吧，实在是太恐怖太惊险太刺激啦！不过，我喜欢，呵呵……”
　　笑声中，鲸脬气囊鼓了个风帆，莲花座顺着风势向东山方向漂去。无非仰头望着刚刚被雨云火云搅了个乱麻麻的天空，幽幽道：“定是这东海龙王吞了我们的雨云，要不这雨至少还要下个一半天的，我一定要找这老龙讨回这个公道。”
　　“你就别惹事啦，我们今天摆了这么大场面，又搞来了这么场雨，老百姓肯定信服得不得了，明天来烧香拜谢的人就能把寺门都挤破，你一定要在寺里把场面撑住，不要又往外面跑。”承恩长老忙劝解，生怕无非又搞古怪。“也是，那就顺手把寺里参观的门票再涨涨价，正好我最近新研制的潜水筏还需要些经费，多少你那还要再贴补些……”无非嘻皮笑脸讨价还价。
　　从早晨烟朦朦雾朦朦地飞出去，到现在风一程水一程地漂回来，时近黄昏，远远眺望，定海寺古刹悬香岫，观竦紫烟中，松波推竹浪，朱柱映彩虹，恍若画中一般。美丽的景色往往只会触动美丽的忧愁，无非忽又忆起在天上时的那个梦，一时间心绪黯然飘渺，谁曾曰：
　　东山日影斜，禅门归天阶；心湖一雨后，涟漪梦境叠；
　　人当少年时，意气总无邪；敢为己一念，誓与天地绝；
　　身虽尘外远，缘是命中劫；浮生怎勘破，东山日影斜。
　　转场

　　一进寺门，无非无天都嚷着饿坏了，直奔斋房，端了碗斋饭就吃。无非瞅个没人，端了碗径直就往承恩长老方丈而来。也不敲门就闯“别藏，别藏，拿出来，也让我驱驱寒气。”看着老和尚吓了一跳，本想是拿了那坛素酒想往床下放，怎奈已经躲不过，只好说：“只一碗就好啊，可别让别人看见。”马上栓了门闭了窗，与无非对坐。无非早已海饮了一碗，又说：“师傅，把你那好菜也拿出来吃吧，正好新鲜罗卜皮下酒，灾病全没有。”
　　“哈哈，今天有脆腌新鲜罗卜皮，这都被你知道啦。”承恩长老知道拗不过，又从床下搬出一坛，打开果然是酸辣腌过的罗卜皮，笑道：“你尝尝，我就知你喜欢吃新鲜罗卜皮，特意腌制的。” 无非挑出一大条，大口嚼着“嗯，嗯，好吃好吃。”两人嚼着罗卜皮，喝了两碗素酒，暖和了许多。
　　“师傅，今天在天上求雨时我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无非端碗敬着承恩长老，讨好的说：“真跟你平时说的有些象，我梦见一个神僧与人辩经斗法，中了蛊毒佛祖也救不了他，让他转世轮回为僧十世，方可回得灵山……”
　　“我就跟你说过吗，你还以为我唬你！”承恩长老提起这段就象喝酒上了头，道：“那年我刚升任定海寺住持，每天都发奋研习佛法到深夜。有天晚上来了一个老婆婆敲门，用锦襕袈裟包了一个小娃娃，说这是佛祖弟子转世轮回，已经第九世了，再熬一熬就可以回灵山，让我好好保护，好好教习经文，到时间自然会有人来点化成佛。”
　　“啊，就个老婆婆这样一说你也信？”无非诧异。
　　“是啊，我也说了，轮这么多世干什么啊？凭什么他就是佛祖弟子啊？照这样我还是下一轮东土佛祖呢，你信不信啊？可她说了，你看他手臂上有九环组合纹身，这是佛祖惦记着他，每轮一次就画个圈记下的。我一看那娃娃小小手臂上果然有个九环印记，你手臂上是有吧！” 承恩长老已然是眉飞色舞，指着无非道：“但我又说了啊，有个印记就是灵佛啊，那我屁股上还有六颗梅花形的痣呢，这是谁给的标记啊？”
　　“啊！师傅你自己屁股上的痣，你都看得见啊？”无非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长老一时语塞，羞着脸说：“是别人看见，告诉我的啦。”
　　“师傅你又在编故事，这个版本我是头回听你说，以前你又说我是什么山上捡的，海里漂的；什么第几世是被庙里的烟熏死的，第几世又是被寺里的钟撞死的……”
　　“没错，没错啊！那老婆婆就是这么说的，你前八世都转得极不成功，在各个庙里游手好闲，虚度光阴，象赶着投胎一样，都才是小小年纪和尚，就烟熏啊钟撞的，稀奇古怪的没了。这一世交到我手里，就是希望我把你培养好，教导好，我是从小就一把屎一把尿的喂养你……”“行行……行行，停了停了，你就瞎编吧你。一个老婆婆随便说说你就信了这么多年，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灵佛，也不是谁的转世轮回，我什么也不是……”无非有点听不下去。
　　“其实她不是什么老婆婆哦，见我不信，马上显了法身，人家可是真正的大菩萨……”
　　“哪位菩萨？”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菩萨说了不要跟你说。”
　　“嘿，你要不说，我明天就把你屁股上梅花痣的事说出去！”无非只好威胁。
　　“好，好，说，说，我说，她就是，她就是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啊！”
　　“观世音菩萨，你跟她很熟啊？你怎么认得出？”
　　“嗯，嗯，熟不熟的，菩萨画像我总见过吧。再说人家那么漂亮，那么端庄，肯定错不了！”承恩长老坚定拥护偶像。
　　“画像，见个画像你就信啊，那妖怪也可以照着画像变啊，你这故事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无非急了：“你这师傅也当得太没谱了。”
　　承恩长老却不急，端碗喝了一口道：“无非啊，我告诉你，只要你自己相信的故事那就都是真的，不信的故事那就都是我骗你的。在分不清真假的时候，你就跟着自己的心来走，时间一到自然真假自辨！”
　　“切，又拿这一套唬我。”无非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名堂，包了几根脆腌新鲜罗卜皮，放在随身布搭裢中，又喝干了碗中素酒，开门便走。“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啊，别又出去搞三搞四啊，明天一早肯定好多人要来烧香拜谢，你要装作会念经啊……”老和尚跟在屁股后头追着念叨。无非不理，一溜烟径自出了寺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