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降魔前传》段翼城

6、第六场 石海

　　借着月光，无非钻进了后山竹林，肚子没吃饱，嘴上还叼着半截最爱吃的新鲜罗卜皮。想着去砍几根空竹，要再加强加强钻天爆竹的威力，顺便看看下雨后，可有春笋冒出尖来，可以采来给大家尝一尝鲜。
　　定海寺座落在东山前峰山颠。前峰较低，与后峰之间相连有一处山坳，山坳之中是一大片石海，这石海与众不同，并没有零碎乱石，只竦立着鬼斧神工劈就的一片密林石柱子。那些石柱高的耸云霄，低的如宝塔，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林林总总姿态万端。柱身险峻峭拔，石螺石贝嵌塞其间，青藤绿苔蔓延其表，只可神仙飞身上，岂是凡夫可登攀。石海之内沙土掩地，根根石柱有如破土而出，遗世独立，地下却又根基相连，步入其间恍若迷宫。石海沙土寸草不生，四周山坡却是松竹茂密，绿障如屏，内外天地两重。
　　无非砍了根竹棍，边走边拔弄着地下落叶，看有没有新鲜笋尖钻出来。今晚竹林虫眠鸟静，月光如水，撒落一片波光鳞鳞，映耀着清风徐来竹叶翩跹。不对，无非心想这不象是月光照影，分明是水波荡漾啊，透过竹间隙，他窥见竹林尽头石海内碧幽幽水影重重。莫非今天一场雨让石海成了深谷幽潭，惊诧着忙分开竹林，向前急闯。还有最后一层竹叶，无非停住脚步，用手中竹棍拔开了这层绿纱，顿时呆了。
　　坡下那石海竟是一片水浮天地奇世界，石柱悬倒错乾坤的景象。清澄明净的一泓碧水，在月光映照下清幽宁静，微风细流，波动影碎，清江浸染，尽涤嚣尘。高的石柱半耸水间，低的宝塔只露尖尖，水在石中流，石在水中立，水雾生云烟，荡漾奇石间。
　　无非只觉得如梦如幻，忘却自己身处其中，忽一阵清风抚竹，闻一串风铃幽鸣，把他惊过神来。循声抬头，见不远枝头上竟挂着一串金环，相缠如缕，相扣如襕，铮铮似磬，箜箜如吟。无非伸竹棍将金环挑了下来，九只金环磕磕碰碰好一串叮铃，惊动水面一点浮光掠影，翩若惊鸿，曼妙身影袅娜点划水面，才见彩袂舞动，人已飘然而至面前。
　　“什么人敢闯我法场，快将无定飞环还来！”月色披在她的肩头，星光闪烁在她眼眸，虽犀利言语，却面上腼腆含羞。
　　无非强作镇定道：“怎么成了你的法场？这是我定海寺镇寺宝林。我就是东海东山定海寺无量法门无上菩提清新隽逸怀高意远首座大弟子无非，听说有人在石海搞名堂，特来巡查。这金环挂在竹枝上被我拾得，怎见得就是你的什么无定飞环，你是何人？”
　　“知道是镇寺宝林，你们还烧得焦枯，若不是我来救治，这石海恐怕气脉就毁了。我叫段一尘，是南海普陀落迦山观世音菩萨派我来的，早听说这定海寺出了个调皮和尚，不习经文，专搞些稀奇古怪的名堂，想必就是你。菩萨说了，这石海救活便罢，要是救不活定要拿你是问。”一尘说罢，手指轻松一划圈，那九只金环就在竹棍上旋转起来，嗖嗖飞出，转眼间就已经缠绕在了一尘手臂之上。“卷舒在我有成算，用舍随时无定名。这是我家传法宝无定飞环，只听我的话，你想霸占恐怕还要练练本事。”
　　“我可没有霸占你的意思，只是听这声音悦耳，拿来看看新鲜。”无非觉得霸占这词怪怪的，一尘也觉出自己刚才说错，脸早红了。无非解释：“我也不知这石海竟有气象根脉，只因为求雨救旱心急，无奈为蒸水气才烧石柱。菩萨让你来想必是用甘露之水滋润，现在这灵根可有救活？”
　　“你跟我来看！”话语间，一尘挥袂生风，腾空而起，向石海中飞去，又折转回来道：“你怎么不来。”
　　“你先飞，我飞天的热气囊今天炸坏了，你先飞过去，我等下游过来找你。”无非明显有些难为情。
　　把个一尘在空中笑得花枝摇弋：“你傻瓜，真真甘露之水只有数滴，早注入石海之根，这幽潭碧水只是幻象，又不是真有水，你怎么游得，哈哈……”笑声中，竟一把抓起无非的手臂，一同飞将起来。无非觉得空中有无数鲜花缤纷雨落，馨若芝兰沁心如饴，淡淡梵香正是从一尘翩蝶幻羽般的衣袂中飞出。可能是腌罗卜皮吃多了，无非觉得直口渴。
　　只这一飘一落，已胜却人间无数。二人沐着温柔月光，伫立在石海之中最高一处石柱上，清风徐袭灰襟彩袂飘舞……
　　一个是：顶平额阔天庭满，目秀眉清地阁长，两耳有轮佛转世，一身不俗俊才郎。
　　一个是：眉生翠羽颊腓红，眼波如澜瞥惊鸿，玉肢金环风盈袂，如是仙子下九重。
　　十世轮回任相忆相思华年似水，穿越苦海任悱恻缠绵烟火人间，然眼前此情此景却又是相对无言：
　　望着海一片，满怀倦，无泪也无言
　　望着天一片，只感到情怀乱
　　我的心又似小木船，远景不见，但仍向着前
　　谁在命里主宰我，每天挣扎人海里面
　　心中感叹似水流年，不可以留住昨天
　　留下只有思念，一串串永远缠
　　浩瀚烟波里，我怀念，怀念往年
　　外貌早改变，处境都变，情怀未变
　　以诗为证：烟波叠嶂若几层，清风碧流出冰轮，欲作狂歌呼啸去，随缘任性傲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