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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五)
      从长白山出来之后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把胖子都惊动了。
      事后回想起一切,只能道往事不堪回首,入目一片疮痍。
      醒来的时候胖子坐在我床边,盯着窗外发呆。见我醒来了,打声招呼:“小天真。”
      这一声叫得我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拍了我一下肩膀,没说什么。但我懂,他已经知道了。冥冥中有一丝惊慌,这个不与我说笑打闹的胖子让我很不习惯。
      他再开口,却先是一声叹息:“唉……小天真,好好保重。小哥的事……”
      我脑袋一嗡,猛然想起,小哥已经走了。
      等我找到熟悉的深蓝色卫衣时,衣服的主人闭着眼,如同沉睡。
      触摸上去,却突然成灰。
      我曾做过无数个类似的梦,无非是我寻到小哥后张大神一笑消失又或者是湮灭成尘之类,醒来后才惊觉是梦,大叹庆幸。而后便习惯了,见到也能催眠自己不过是梦。
      只是这次,感官触觉都太逼真了,而已。
      胖子又回巴乃。二叔找他来无疑是正确的决定,至少让我清醒了点。但总觉得生活还是如梦如幻,不真实,逼得人发疯。
      就这样在医院呆了几天,出院时也很平静。二叔后来说他以为我会恸哭一场,说这话时他还欣慰地看着我说小邪你长大了。
      长大了吗?我迷迷糊糊地想,我宁愿不长大,我宁愿我一如当初,没有和三叔去倒斗,没有遇上某个叫张起灵的人,没有这几年的生活,如往初一般做个古董店的小老板,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自恋,被人叫做“天真无邪”。
      日子还是要过,正如某本书里所说地球不会因为缺了谁谁谁而停止转动,太阳也不会因为没了某某人而不发光。该有的秩序不会变,变化的也不重要。
      这就是活着,如此卑微而如同蜉蝣一般,苦苦挣扎而又艰难万分。
      责任是不会消失的。人活着是为了责任,责任存在的意义也是为了让人活着。可如今闷油瓶的责任未完,他却埋骨长白山。
      只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闷油瓶的一生呢?没有谁可以去评价谁的一生,谁之于谁都只是旁观者。正如我不可能经历闷油瓶所经历的一切,无法体会到他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艰辛。我可以想象,但我永远无法感受。
      因为对于闷油瓶来说,我吴邪,只能算是一个“外人”。不过偶有关联罢了。
      那我又凭何断定这不是一种解脱?至死方休,至死方休,有些东西,只有死亡才能够成全,也只有死亡能够体现意义。
      可是我极其不甘心。在闷油瓶一生中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这一点让我十分不甘心。
      只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尘归尘,土归土,人已经去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就是身为人的悲哀。生老病死,阴阳两道,隔开了太多太多。
      某天下午,我在店里学王盟趴着睡觉时,二叔上门了。
      而他告诉我的事情,让我所能够接受的现实,近乎完全崩溃。
      他说,解当家折斗里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有点没听懂二叔在说什么。那是什么?折斗里了?解当家?我的第一想法是不可能。
      可是有什么不可能的?闷油瓶那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都死了,小花不过一介凡人,还能长生不老不成?
      二叔走后,我瘫滑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我掩着面,突然很想哭。
      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寥寥几人,竟突然去了两个。
      发了半天呆,勉强把破碎的思绪拢聚起来,然后立刻决定去北京一趟。
      我必须去见见秀秀那丫头。
      解霍两家联姻早在我出长白山之前就办完了,听说很隆重,喜庆了半个北京城。大家都夸新郎新娘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好一对上好姻缘。众人纷纷送礼,其中数黑瞎子送的礼最大。是什么没人清楚,但总之就他一人得了小九爷一声赞。
      这可不是,也就他一人得了小九爷一颗真心相待,负了二人两厢情意绵长。
      这几天也是天气反常,瓢泼大雨下个不停。飞机晚点,我在机场等了半个多小时。飞机到了后又因雷雨天气推迟了起飞时间。这么一来我的心情变得极为烦躁,更别提坏天气的影响程度。
      机场是公共场合,不好抽烟。我坐在候机室发呆,也懒得去吸烟区。这些日子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需要静一静。
      知道闷油瓶走了之后我这心里头就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我喜欢上那小子了吧?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忙安抚自己。我吴邪是个大老爷们,喜欢有胸有屁股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整天不说话的闷油瓶子,更别提这闷油瓶子还是我的过命的兄弟。我最近是不是打击过大导致精神恍惚引发了一系列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可不好,到时候别人把我当神经病给送神经病医院去了就完了,我还得给我家二老养老呢。
      我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小花那件事上去。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传闻多多少少是了解了一些。据说小花为这个斗早就准备好了,那就更不应该啊。以他的谨慎心思怎么会一不小心就栽在那斗里了?这时候我不切实际的想象力又开始发挥作用,比如是不是黑眼镜给他的打击太深让他悲痛万分最后一不小心走个神什么的就悲剧了之类的。这想法一冒出来我就恨不得扇我自己一巴掌。小花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为了这点事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他是这种人他根本就不会和黑眼镜走到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地步。看来我最近是需要补补脑,休息休息一下,不然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话又说回来,这件事不一定就和黑眼镜没关系。能让小花情绪失控得特别厉害的也就只有那位,也说不定是黑眼镜因爱生恨?所以这就是情杀?
      那时我还没有去细想。后来否定掉这个想法,却是因小花死后一星期传出来关于黑眼镜的消息。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我在离机场最近的宾馆暂时歇下了。我还没傻到在自己状态极为不好的情况下去找那丫头,人家刚丧夫我这么一去总不好。等明天带个什么礼想几个缓解气氛的法子再说。再来我也是真的很累了。自从长白山一行回来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晚上就是盯着天花板看,看着看着才睡着。
      我就琢磨这天花板有那么好看吗,原来闷油瓶天天盯着看,跟看美女一样,目不转睛的。
      这一晚上我虽然是睡着了,但也没睡得安稳。
      我梦见我小时候常去玩的泥塘,里面有泥鳅之类的,也可以用来堆泥巴。有天我玩着玩着就碰见个小女孩,她朝我一笑喊了声小邪哥哥,一转身就变成秀秀穿着旗袍的模样,翩然离开。我想叫住她,却发现开口叫唤的是小花的名字,然后就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回头看正是小花小时候还穿着裙子的样子,像个瓷娃娃一样精致。小花笑着说小邪哥哥对不起我不可以嫁给你。我刚想说些什么,小花就跑向了远处的一个人,而他跑过去的时候慢慢长大一般,最后和那人拥抱在一起。我定睛一看,正是黑眼镜。还未反应过来,场景就突然一变,变成了某处的墓道,闷油瓶站在我的面前,朝我淡淡一笑。我心一痛,上前拉住他。还好他没有突然消失。这时候他就开口了:“吴邪。”
      就唤了我一声名字。
      就这一声而已,我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抱住了我,却又突然之间推开我。在我未反应过来之前,墓道就坍塌了。
      唯有我一个人,傻傻地站着,然后慢慢蹲下来,看着废墟一样的墓道,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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