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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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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接到小花和秀秀婚礼请帖是在那次一周后。那丫头亲自来送的请帖。
她穿着一身粉色旗袍,上面绣着的是被大片绿叶衬着的独枝海棠,望上去异常寂寞。
比较令我在意的是独独那海棠的边,是用黑色的线仔仔细细地描了一遍,看着突兀,却意外地毫无违和感。那粉色海棠完完全全地裹在黑边里头,不知为何竟让我想到相拥的二人。
我有点迟疑道:“这衣服……”秀秀笑着道:“外子亲手设计。”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丫头你何苦,他先是默认你耍的小把戏,不过是提醒自己莫忘身份、莫再与黑眼镜纠缠不清,顺带安抚一下你罢了;如今他为你亲手设计这件衣裳,粉棠黑边,是为告诫你莫再对他抱有更进一步的妄想。这点小事,你这丫头从小就伶俐,怎么可能不懂?如今你这般自欺欺人又有何用?
这些话我倒是没敢说出来,怕这丫头突然跟我玩翻脸。我和他们这种天天在世家里玩勾心斗角的人比翻脸哪比得过呀。
也真是怕了这丫头了,拿她没辙。从小她就是我的克星,总让我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还得陪笑着管她叫小姑奶奶。
她临走时,我呷了一口茶后问道:“你还记得原来那个泥塘吗?”
似是看见她身体一颤,随后只传来一句:“吴当家的,您说笑了。”
我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不如从前了。
韶华荏苒,白驹过隙,怪只怪光阴岁月流逝得太快,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却已经抓不住往昔的存在。
婚礼是在一个月后。
我一个人闷在房间对着那鬼玺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站起来——真TMD痛!——老子要去接闷油瓶回来!
说到底还是我的私心。黑眼镜和小花那个局面已经没有挽回之力了,秀秀掺了进去后就跟导火索一样引爆了一切事态,弄得整个四九城里全是压抑。我是真没那个胆子再泼一瓢油了,再泼就全要燃着了。我吴家算不得大户,经不起折腾,离远一点才是明智的。
也不是说我不够仗义了,只是真的不能再添根稻草了。再说了,我也过了天真的年纪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救兄弟扮成自家三叔的愣头青了。为兄弟拼命是有的,只是不会再像当初一样鲁莽又不知世事。
这几年见过的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太多了,我到底也是变了。至少现在,是没几个人敢拍着我的肩膀管我叫小天真了。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最近几次睡觉总是会梦见原来和胖子闷油瓶倒斗时的事,有时候是和秀秀小花儿时的记忆。听说人要死的时候会看见生前的往事,这是不是预计我要死了?
死了也好,省的这么多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但我妈肯定会哭死。让自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没良心的事,我吴邪自认做不到。
活着吧,还是得赖活着。桩桩冤孽了不去,谁也不得安宁。
这么一划算我就定了主意了。先把事情拍板,叫小花也别来碍事。到时候给他在电话里讲一声,他要骂我也早跑到长白山上去了,想拦回来也不成。
不过贺礼还是得送的,不送回来后肯定要被整个半死。送点贺礼好歹让他别下太狠的手。这小子儿时长得跟个丫头片子似的,狠起来也像那句什么“最毒妇人心”一样,惹了他还不如去惹阎王爷。
我没打算去送死,装备自然要置办齐。以往跟着闷油瓶他们下斗的时候没几次是我自己置办的,虽然知道个大概但是不全;当了当家后平日里下斗都是伙计去,我看着点,虽说和解家霍家有过几次合作,可置办装备也没我什么事。现在去找小花问他准备什么肯定要露陷,以那小子的精明劲绝对能不知不觉套出我的话摆我一道。
按这个情况,我只能去找我二叔谈。
我二叔会不会帮我还是个谜。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看着我去送死。虽说我是想活着回来但哪个土夫子下斗不想活着回来,这事还真的难说。不提装备如何置办,光说我离开时谁来镇住盘口这个问题我就得找二叔解决。胖子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再拜托他什么,小花秀秀更别说,找黑眼镜也行,但小花知道了第一个跟我翻脸,更何况人家会不会帮我也是半分半。如果找不熟的人,又放心不下。说不定你把盘□□给别人别人自己当老大去了。
只能找二叔,也只找得到二叔。
我这边愁着,还是咬咬牙去了二叔那儿一趟。希望他看在我姓“吴”上帮帮忙吧。小哥肯定得把他拉回来,不拉回来我真的安不下心。
到了二叔那儿的时候,二叔先晾了我半个小时。他在练字,我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怎么说我也是个晚辈,虽然看着有点出息(其实一点出息也没有,净添乱),到底是要尊老的。
不管我在外头怎么风光,我在家里终究是那个“天真无邪”。
不过这也好,虽然有个“天真”这种外号是不怎么好,但总归能让我想起当年的那些事。人有些东西来怀念就是好的,到老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才叫悲哀。说不定那时候我还能抱着我孙子像我爷爷那样讲点我当年的事。
不过我这种人娶了媳妇真的是好吗?走在刀尖口上,有个三长两短还得叫人家好女孩守寡,这多不好。行了行了,我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不过古人也说“不孝有三,无后乃大”,我爸妈还盼着抱孙子。
唉,不想了不想了,最近净想着惹人烦的东西。
我站着胡思乱想了半天,二叔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忙递茶,赔笑。二叔也没接,再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茶壶,我这才发现我手中的茶已经冷了,暗骂自己笨蛋,赶紧倒新茶。
二叔在那慢悠悠地喝茶,我在这忐忑不安呐。好不容易盼的他喝完了茶,结果我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他打发出去烧水。我郁闷,那茶壶里不还有不少吗?!
烧完水回来二叔才不玩我了,开始谈正经事了。
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的,毕竟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里面。二叔听完我说的后,只给了三个指示:一,这次去长白山,所有事他全权负责。我说行咧,让我去就行。二,回来就安生点,别再管盘口的事了。我当然答应,反正我又不是抓着权不放的人,有人给我管了我乐意。三,回来之后赶紧娶个媳妇。
三我就有点不乐意了,但仔细一想好像二叔也说得对。开始顾虑着不娶是因为盘口都是些玩命的人,委屈了人家姑娘总不好。如果回来不管这些事了那娶个媳妇貌似也合情合理。但我就是不太乐意,总感觉被逼着娶亲跟我没人要似的,心里头总是变扭。二叔也不说,喝着茶等着我。
想想闷油瓶,到底是生死之交,不能不管,最后还是全应了下来了。
谈好了这件事我就回我的小古董铺去了。这几天终于可以歇会儿了。之后又有的忙了。
想到回来之后小花可能对我做的种种“惩罚”,我就有点发怵。不过这几天嘛,我嘿嘿一笑,那就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