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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笛】 ...

  •   一刀垂眸,看见书生腰间的长笛,道:“你怎么从不吹呢?”
      书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答:“我吹得不好的,如果一刀想听,我就吹给你吧。”
      取下长笛,横于唇前,修长的十指轻移,如流水潺潺过。
      笛音,本是清脆而张扬的,却被书生带入几分哀婉缠绵。
      一刀不懂音律,只觉得好听。
      站在拐角的海棠,握紧了拳。
      《凤求凰》,《越人歌》,《击鼓》。
      书生当真天赋异禀,迥然不同的曲目,被他生生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一刀,不知此人于你,是福,是祸?
      向燕赤霞递了消息,瞒着所有人。
      回复只短短八字,静观其变,切莫胡来。
      与皇家牵扯上的事永不可能被一笔带过,皇宫和护龙山庄的逼问渐渐紧迫,东厂并不将天下第一庄视为劲敌,却也不介意在这时添上把火,海棠忙得焦头烂额。

      而后,是天下第一萧,温文儒雅的男子。
      脂粉气没有了,有些像檀香。
      然而书生明明什么异举也没有,在一刀的注视下,乖乖合上桃花眼,悄然入睡。
      看到天下第一绣那个端庄静好的女子时,书生或许都习惯了,静静站在一刀身后,握紧他的手,在他耳畔小声道:“一刀,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一刀颔首,目露疲色,竹香中,是略显古旧的,仿佛一匹尘封多年的红布,在阳光下哗啦展开的味道。
      庭院里有海棠当初特意引来的小溪,书生揽住一刀的肩,要他坐下,说:“一刀,你累不累?我借你靠会儿,歇息一下吧。”
      一刀稍稍侧头,将脸埋进书生的肩窝,书生轻轻挪了下手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迷蒙间听见书生哼起曲子,和着流水潺潺。
      书生的怀抱很暖,让人想就此不要醒来。

      他是累了,一觉到日暮。
      醒时他枕着书生的右臂,与书生双双躺在草地上,几根草叶搔过脖颈,有些痒痒的,他翻个身,看着书生。橙红的余晖将书生的青衫染出一种别样的色泽。
      书生看着一刀的眼,纤长的眼睫,冷静的幽深的瞳仁,仿佛一汪秋潭,盛那一抹残阳。
      书生抬起左手,缓缓描绘着精致的轮廓,道:“一刀,你的眼睛很漂亮。”
      其实一刀想说,你的眼睛更漂亮,像猫,又像狐,足以惑乱众生。
      一刀想,该做个了断了。
      自相识满打满算不过五日,这段孽缘,留不得。
      他不会说,他听不出曲名,但听得懂情绪,更何况,察言观色,本就是他的专长。
      一刀握住拳,笑。眉目舒展开,唇角微掀,仿佛一瞬间敛入了世间的全部风华。
      书生首次看见他笑,亦是他首次非冷笑,非苦笑,非皮笑肉不笑,真正发自内心的,温和粲然的笑容。
      最后一次,唯一一次。

      一刀起身,呆愣中的书生突然苦下一张脸。
      “怎么了?”
      “手……手麻了……”书生死死皱着眉,就差流两滴泪,去扮那受尽婆婆百般刁难的小媳妇。
      一刀只能扶他坐起来,抓住他手臂,轻轻按揉。
      “要不一刀你再笑一下吧,再笑一下,手就不麻了。”书生嬉皮笑脸地凑近,“其实一刀你笑得很好看哪,虽然比不上我帅,但是,只差了一点点。”
      书生抬起另一只手,在一刀眼前很认真地比了一点点。
      “哎哟,一刀轻点儿!疼……疼……”
      “宁采臣,晚上在房间等我,我有话要说。”这是一刀头次叫出书生的全名。
      书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呆呆的傻傻的,叫人生不起分毫戒备之心。
      “好。”

      用晚膳时,海棠召集了全庄的人:“燕道长知道情况,已经加速赶回来了,还有两天便到,这妖孽难缠得紧,还望诸位多加小心,若觉得我天下第一庄危险了,海棠也不会挽留。”
      没有人说走。
      一刀偏头,看了眼书生。
      海棠垂目,看了眼一刀。

      在庄内巡视过一圈,叫人做好戒备,走进了书生房中。
      不知书生突然想做什么,竟在房内点起了红烛,一汪一汪,如血泪,寒人心。
      书生只穿素白的里衣,坐在榻上,于一片烛光中,显出几分惑人。
      是了,惑人。一刀想。
      像狐,又像猫。
      他抽出腰间乌鞘的刀,指向书生,问:“人是不是你杀的?”
      书生说:“是。”
      “为什么?”
      书生下榻,赤足站在冰冷的青砖上,神色有些哀切:“一刀,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握刀的手,稳稳的,巍然不动。
      “可我是妖,人妖注定不能共存。”书生走近一步,八条长尾,在身后舒展开。
      “所以呢?”一刀皱眉。
      “如果能修炼出九尾,就可脱去狐皮,修得人身。我等不及了,单靠自己修炼,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书生敞开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膛,又向前走上几步,心口抵上了刀尖,一丝殷红,蜿蜒淌下。
      “现在,你可以杀了我,我不会躲,比之那牛鼻子道士,能死在你手中,我也知足。”

      因太过用力,握刀的手,指节泛出青白,最终,刀落地。
      书生笑了,将一刀揽入怀中,一刀只是面无表情,不知想些什么。
      “不对,你……”眼神突然一凝,脱出身,掌刀劈向书生颈边。
      书生躲过,噬起一丝冷笑:“不愧为地字第一,果真聪明。”长尾扫开地上的刀,“只可惜……”
      没了刀,人的拳脚,终究比不过狐狸的爪利。
      从胸口透出的一小截爪刃,在鲜血与红烛的映衬下,泛着冷冽的光。书生抽出爪子,化作一缕白烟,一刀只听见最后一句未完的话:“你的魂,满是煞气,谁会稀罕?怪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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