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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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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乌云蔽日,又似乾坤颠倒。
人说天有日,却偏偏有那么几天天空没有太阳,便被古人视之恐惧异常。
苏子真是个神仙,梁醋想到,这几天她没事就会跑到苏子身旁去烦他,他被她烦的狠了就理也不理他,梁醋虽呆,却也渐渐会看人家的脸色了,只觉得看见苏子厌恶的神情,难受极了,这几日便不敢再去。
看着天上的太阳消失,乌漆黑一样的天空,又忍不住想起苏子仙人,他说过天狗食日,难道这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站起身,她飘到冰上躺在上面开始冥想,只不过还来不及好奇多久,她就觉得胸肺中一片疼痛,灼烧之感瞬间盈满胸怀。
像刀搅一般,又似烈火灼身,痛不欲生也不过如此。开始她还有力气呻吟,最后却只能像虾米一样卷曲起来。
疼,好疼,她不知道什么从眼角出来,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
疼得厉害的时候,梁醋再也承受不住了,看向天空,原来这就是她的劫数,梁醋难过的想到,自己许是再也见不到仙人了,疼痛烧尽了她的体力,慢慢的梁醋向枯萎的花一样,再也没有什么生命力了,慢慢的她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最后虚弱的她慢慢闭上了双眼。
苏子这日从外回来,整整十来日他都奔波在外面,苏府富庶,田地庄园甚多,如此管理起来也要操一番心,家大业大便也难免忙碌奔波。
躺在床上,他才有了些许喘息时间,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休息的十分不好。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事情少了,他心中不知怎地空落落的。
似是遥有所感,天空一暗,便是天狗食日的时候,他立刻坐了起来,才想起是什么,那小妖精似乎是多日未来了。
看看天空,又低下头,想来这小妖精在这天狗食日的时候应该是分外的难过吧,站起来,又慢慢坐下,此事跟他有何关系,那小妖精本就来的蹊跷,死了想来也不过是天意若此,不许例外生。
许是终于明白自己烦恼在哪里,他想通以后,便慢慢沉睡过去。等到再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暮色沉沉。他只看了一眼窗外,想来天狗食日已然过去,想了想,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像冰窖走去。
冰窖今日似乎格外的冷,也格外的安静,他慢步走入,才想起来似乎是少了那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或者是她荒腔走板的歌声,而他竟然被她骚扰的已经习惯了她的吵闹。
眼神巡视一圈,果不其然,在冰块上找到她的身影,想来是她疼的狠了,任凭苏子唤了好几声,也无人回应。
苏子飞身上前,苍白的小脸十分瘆人,身上冰凉通透,心中一阵跳,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手指轻点她的胸口,还有几丝妖气,才放下心。
手上轻用力,把人夹着就带离了冰窖。
苏府出了大事了,人人都看见苏家一向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的苏家公子竟然抱着个昏迷的闺女进了屋里,少爷这是把人藏到哪里了,还有那女子怎么竟然昏着,真真让人浮想联翩。
连苏家太太都遣人来问,却被他几句搪塞了,苏子少年英才,便是苏父苏母都奈何不了他,便也作罢。
众人都好奇的很,少爷也不避讳竟把人就放在自己房里了,还不许大夫看诊,足足好几日这姑娘都昏着呢,莫不是少爷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怕人被发现。
梁醋眨眨眼,看着不熟悉的环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现在只知道她身躯虚弱,虚弱到一阵烟都化不出,全身仿佛的力量都被人抽取了一样,只剩下个空壳。
“这是哪?”她轻声说道。
本以为不会有人答,却没料到突然听到苏子的声音,“这便是你日日叨扰我的房间,这都忘了,醒了就喝口水。”苏子说着,递给她一杯酒。
苏子没料到苏子在面前,一时间呆呆的,双手接过他的水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偷偷窥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不虞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像有只小兔一样跳,“是仙人救了我么,仙人真好,仙人还什么都知道。”梁醋忽然觉得身体上的难受也不算什么了,她眼睛笑成月牙一样,卧蚕都鼓了起来,看,仙人还是顾念她的,人间不是有一句话么,刀子嘴豆腐心,想来仙人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苏子张张口,想说什么,却是终究没有说辩驳,自己其实从未想过救她。
“仙人,你在干什么?”
“仙人你的字真好看。”
“仙人我身上总带有股酸味,能有什么法子去掉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以前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在仙人周围,她莫名的开始在乎这样的事情。梁醋觉得这是自己经历的最快乐的时候,每天便是围着仙人转,仙人不理她,她便自说自话,仙人脸色一沉,她便立马变得安安静静。
苏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容忍着她在自己的地界闹处。
梁醋有别于人,从不吃饭,从不如厕,时日短了还无人发觉,渐渐的府中却也有些风言风语了。梁醋不解世事,苏子则根本懒得理她。
最终还是传到了苏父苏母的耳中。
这日,苏母招来苏子,她不过三四十的年纪,养尊处优,又夫妇和美,儿子能耐,因此愈发显得尊贵美丽,显得十分年轻。挥退众人,她才喝着茶,慢慢悠悠的说,“听说你房里进了个丫头。”
“是”,对于此事苏子也没当个事。
“听说此女有些不对劲,千万别惹到什么鬼魅,最是善于勾引人心,我儿千万别她们迷惑,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苏子一愣,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道,应付道,“母亲放心,不过是个玩意么。”
苏母看着自己心肝一样的儿子,自己只生这样一个孩子,如何能不爱若珍宝,万万不能让妖物霍乱了自己的儿子,便是平时菩萨一样的性子,遇见自己的孩子有了险,她也开始有些找张牙舞爪,定要狠下心肠,把那妖女赶离自己的身边,“你如此说我便放心啦,妖女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动我儿。”
两人说着,丝毫不知道在屏风后面有人曾化作一阵烟,寻常人只能看见空空如也,但是忽的从空中掉落两滴水,啪嗒一声坠落到地上,细微的声音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梁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忍住,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已经比自己想的要坚强多了。手紧紧地扒在屏风上,心像刀搅一样的疼,原来,原来,仙人只不过把自己当阿猫阿狗一样的东西,她知道那些阿猫阿狗,喜欢便逗弄几下,不喜欢的便弃之如敝屣。
竟然是这样,她的心像掉进了比比冰窖还冷的地方,又像掉到了火上,烤的好疼。好疼,比天狗食日都要疼。
梁醋再也忍不住,奔出去,她在府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模模糊糊间又走回了苏子的院子,其实只想再看一眼。
却没想到,祸端起。
苏母生怕这妖精有什么坏法子,会害了他们苏家,又怕苏子阻拦,特地来个调虎离山,哪里知道她竟然跟着苏子走了一圈。
几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的近乎麻木,她一打眼,纵然不知道这些人干什么,却已然汗毛倒数,“你们是要干什么?”
有个老道浑浊的眼看看,“自然是收妖,好你个妖怪竟然跑到人家为非作歹,那么定要为民除害。”
“我没有,我从没有做过坏事”,她听别人说过做坏事是要受天谴的,两个道士哪里听她分辨,苏母这次出的钱财甚是丰厚,若是做完这个,便是一笔大横财,两人却还是有些道行的,梁醋这样懵懂的人又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犹自哀嚎的申诉道,“我是好妖,你们为什么杀我?难道就不怕天谴么?”
“天谴,你个妖有什么天谴。”那男人狰狞的笑笑。手上一个符咒出来,几个闷雷便打到她的身上,她本就是大病初愈,如何抵得住,立刻坐到了地上,只是不甘心的恨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便是因为你们是人,我也是,我没害过人。”
“呵呵,小娘子还真是呆,跟你害没害过人没关系,是有人看你不顺眼罢了,让你死个明白,冤有头债有主。”道士笑笑,拿出个葫芦瓶就要收了她炼丹。
她一愣,想起刚才仙人和那人的对话,原来是仙人要杀她,仙人不仅讨厌她还要杀她,
想来只有她这样的呆子才什么都不明白,魂魄似失,肝胆欲碎,梁醋已然毫无反抗,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飞身,铜钱叮咚一声打到那葫芦瓶上,梁醋将将躲过那壶口。
天上紧接着轰隆隆下个大雷,苏子站在那里有礼的对着几个道士道,“诸位远道而来,不若喝口水,此事我自会处理。”
几个道士惊诧于苏家少爷竟会道术,且还在他们几人之上,且几人行走江湖,最是圆滑,这苏府又不好得罪,连忙拱了手跑走了。
苏子这才回眸看向她,他丝毫不知道她早已经听见了他与苏母的谈话,梁醋只是睁着眼睛,有些呆,有惊恐,有悲伤地看着他,那眼神直到多年以后他也忘不了,他竟受不了对视中的那道眼光,移开眼,心里不知为何一阵抽疼,直到那种抽疼成为习惯。
“还不起来,法术学的太差,连几个道士都打不过还是妖么,就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妖。”他本只是亲昵的数落,听在梁醋的耳朵中,却是厌恶。
他要杀你,他一点都不喜欢你,梁醋,你就是个傻子,没有人会关心疼爱一个妖怪!梁醋心中响过一个声音,像警钟一样敲醒了她。
趁着苏子看向别处,心情松懈的时刻,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飞身化作一道气,势如破竹一样的冲出去,飞速的消逝在天际。
苏子不妨她会如此,等再想捉人的时候,只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一阵风。
这便是,走了。
苏子才明白,她是误解自己那些人是他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