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志异》听声

11、说狐3 --！

　　传说中，孙山中榜以后乡里同来赶考的人前来问询，孙山知道寒窗之苦，便婉言道，我名列末位，尔尚在孙山之后，这便是名落孙山的由来。
　　寥寥几句话也足以说明这十年寒窗苦是有多苦，读书人嘛，是龙是鱼便看这一遭了，而这一生的荣辱兴衰对读书人来说也十有八九在这科举上了，百无一用是书生，鲤鱼跃龙门也是书生。书生呀，就是这样有趣。
　　揭榜一刻，国子监门口熙熙攘攘，众多士子挤在榜前，伸着脖子，眯着眼睛，有如老鳖一般，这一刻可谓热闹非常，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想捡漏的招婿的，谁人事状元，谁人是榜眼，得了，便是你真长得成个老鳖一般，在众人眼里也立刻高大起来，古往今来世间世道大抵是如此的。

　　宋清今日睡过了神，许是多日劳累，心事又多，宋清直睡到了太阳高悬才起来，问了小二才知道过了时间，忙收拾了东西便往这边赶，一路心如鼓擂，紧张的不得了。
　　此时挤在众人之间，众人推搡着，她强忍住不适，只是聚焦在榜上，越看越心惊，越看心里面越是凉了起来，她咬住嘴唇，脸色苍白，仍旧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后面的人烦躁的骂骂咧咧起来，她才魂不守舍的走出人群，或者说是被挤出人群，身边有人中榜欢呼雀跃，有人落榜指天骂地，还有人同她一般默然离去，也有人抱头痛哭。
　　宋清却模模糊糊地感觉什么都听不清，看看头上火辣辣的太阳，只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旁边的熙熙攘攘也跟自己全无关系，头脑嗡嗡作响，她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不知何时在竟然走到了京城里著名的八大胡同，花红柳绿的姑娘衣着暴露，站在门前娇笑玩闹，妩媚中又带有几分放荡，放荡中又好似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恍然如梦的感觉。那厢金榜题名，她却名落孙山，隔街便是富贵人，读书人，这边却是倚楼卖笑的姑娘，轻的若尘埃，恐无人关心她们的生死，情礼德在她们看来也仅仅一薄字而已，那边却是讲究礼仪道德。
　　以前虽然不厌恶这些姑娘，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屑，骨子里的骄傲清高是放不下的，此时落榜心里却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一般。
　　脚不由自主的往那里去，明明是不该如此的，“这里面哪有什么好人，你往那里去干什么，小心被人卖了。万一遇上他人苟合怎办。”脑中警示着，步子却还是往那边走去。

　　“哎呀，好俊的公子啊”，宋清听得软糯的声音，紧接着便闻见一股香气，脸被什么拂过，侧头一看，才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站在旁边，眼如秋水，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饶是她是个女子也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小公子的脸怎么红了呀，真是奇怪了，莫非还是个童子”，那女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身姿婀娜的走了过来，一下子便拽住了她的袖子。
　　“你这是干什么”，宋清一紧张，连忙退后了几步。
　　没想到那小女子见她如此，反而也逐步上前，咄咄相逼道，“公子退什么啊，奴家是豺狼还是虎豹，公子今天是不是落第了，才来我们这寻欢作乐，反正不论如何，都是寻欢作乐，莫非是嫌弃柳儿不够漂亮，可柳儿我可是这八大胡同里有名的床上一枝花，公子真的便不试试柳儿了嘛。”她说话甚嗲，只把她吓得哆嗦一下。
　　咳咳咳，宋清现在开始后悔来这了，她万万不想在前进，人家是来嫖的，她不是，“柳儿，对，柳儿姑娘，在下冒犯了，在下实在是有心无力，告辞。”她有些尴尬的说道，她明明说的是真的么，她可没有嫖的机会。

　　柳儿听完她的话却整个人都笑不可支了，弯着腰抱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徒留她尴尬的站在一旁。
　　她正思考到底是拔脚就跑，还是再解释一下，免得上了姑娘的心呢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力道从她的胳膊上传来，力从后面发来，她一下子站立不稳，向后面仰了过去，顿时间天旋地转，眼睛里一阵晕眩后迎来一个身影，她近乎尖叫道，“是你！”
　　又是一个用力，她整个人重又站立起来，慌忙间，她扶住帽子，唯恐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放心，没掉。”微带讽刺的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转身瞪视他一眼，还不都是他害的。

　　胡介吹了一口哨，看看四周说道，“没想到你是个假正经，莫非是来找小倌的？”
　　“我找谁用得着你管么？”她反唇相讥道，见到柳儿诧异的眼光，只觉得有嘴说不清，可看着柳儿的眼光在她和胡介身上来回游移，又忍不住暗爽起来，让胡介这厮吓唬她，柳儿定认为两人是断袖了。
　　胡介性情狷狂，本不在意这些，立刻爽朗道，“自然是管不着，不过么俗话说的好好兄弟要一起嫖，今天我做东，咱们宋小郎嫖资都算在我身上如何，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这个脸。”
　　柳儿的脸色已经慢慢变了色，有些发绿了，她期盼的眼光落在了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宋清身上。
　　宋清心中有许多疑惑，正欲解惑，见他邀请，便也不拒绝，点头应道，“正好可以秋后算账，天子脚下我看你也做不得什么了。”
　　胡介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道，“怪不得三娘说你是个妙人，果真是妙极，妙极。”
　　柳儿见宋清也点了头，下巴差点掉了下来，瞪着两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人面兽心”，便慌忙的跑了。
　　看着柳儿飘摇远去的身影，宋清不解地挠挠头，“她怎么了？”
　　胡介挑挑眉毛，笑而不语，对着胡同里的青楼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道，“小郎还等什么。”

　　奢侈！奢侈！奢侈！京城最繁华的红楼一条街八大胡同里的最好一家的最好一层的偌大的包间内最是雅致，最美的女人-最好的美酒-最好的饭菜还有最结实的床和千奇百怪的器具。
　　关键是这一切在胡介眼中全都是理所当然的，优雅地端起一杯饮去，一手支着倚在软榻上，身躯张开，松弛又优雅，宋清看着他也忍不住赞叹不愧是狐狸精，慵懒魅惑。
　　“宋姑娘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胡介突然开口道。
　　宋清一愣，这倒是第一次被称为姑娘，她没做反驳，也不遮遮掩掩，干脆直接问道，“你们为何要劫我，你们所欲又到底是什么？后来为什么又放了我？还有”，她声音一顿，看向他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又为何而来。”

　　胡介嘴角微微扯起，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起来，“你可知道狐狸精？”
　　宋清点点头。
　　“那你又知不知道人类怎么看待狐狸精？”
　　“妩媚，小妖精，魅惑人心”，宋清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书中的美貌的狐狸精勾引书生的故事，甚至想起了妲己，总归是不为正道所重，没有什么好词。“你为何问这个？”

　　“这又是为何？”胡介一双眼睛看着她，眼中就带着那说不尽的魅惑，“是你们人不懂狐狸精，狐狸精懂人心顺人意，才能够魅惑人心，狐狸精能把自己打扮的漂亮菜能勾了人类的魂，我们天生狡黠，靠着自己的头脑欺骗动物，根本不需要像狼一样成群结队。”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清忍不住打断道，她头一次听说这样匪夷所思的狐狸精言论。
　　胡介被她打断，嗤笑了一声，“你们人类就是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闹得，忠正耿直的宁愿死也不愿意顺情达意的说几句软化，死都受得了，却受不了委婉屈从。善良懦弱的人，受得了欺压，却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会说点讨人欢心的话。”

　　“那又如何？自然有忠直善良之人，不如你们狡猾。”宋清烦躁的反驳道。
　　“你是想说耿介吧，可他们能成什么事，成了事后又有什么下场。”胡介冷声道，“他们从不顺情达意，专横着来，他们哪里是善，上善若水，从不与万物争，那才是善。他们不过是守着自己的那套原则唱的欢而已，把自己那套看得重，不过迂腐之辈，你们人有句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清再也听不下去，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指着胡介的鼻子就骂道，你胡说！想要开口反驳，却又偏偏发现，他这歪理好似说的无懈可击，明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的感觉。这明明是小人才会说的话。
　　胡介也不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说道，“当今天下乃是天下归心，你便为了一己私怨要致天下于险地。何况也不想想大内如何森严，想凭着中榜刺伤皇帝，真是一厢情愿，幼稚！蠢！”
　　宋清一天情绪忽起忽落，闻言立刻若脱力般靠在椅子上，看着他道，“你是妖精，知道我父母怎么死了，含冤不雪，若是你你便心安理得么，你便能不如我这一般么，其中的委屈冤屈让人忘也忘不了。你懂么！”
　　宋清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天，北京的四九城刮着凛冽的寒风，碰到人的身上就像刀子割一般，可那再疼都疼不过她的心。
　　对，她女扮男装，读书赶考就是为了想报仇雪恨，她家本是富庶之家，全因父亲有些医术，被皇帝抓去给太后救命，可医生医病不医命。
　　最后太后死去，所有人都被斩杀，连他父亲都不能免，人人却还都称赞皇帝孝道可嘉。真真可笑！虚伪！她攥紧手，心中抽疼。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好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