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志异》听声

10、说狐2

　　“三娘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宋清走在石子道上，出乎意料的，四周并不似屋内那般奢侈美丽，反而十分清淡，干净，又带着些随意悠闲。
　　宋清不敢多看，便把眼睛直视前方。贺三娘风姿绰约，此次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宋清，闻言笑着道，“也无甚，妖生漫长，了无趣味而已。”
　　见三娘顾左右而言他，她也知趣的不再问道，倒是贺三娘想到什么似的停住脚步，两旁正是绿色的竹子，映着贺三娘殷红色长纱，分外的显眼，贺三娘眉眼靓丽，看着她道，“别的不能说，我却能告诉你我们的行事规矩。”

　　“哦？”宋清轻应了一声，手摸上旁边的竹子，面对贺三娘露出一丝好奇。
　　“便如刚才那样，或诱之金银，或诱之名利，若是有不上钩的，便看看他人的心中所想，便如无论如何女子十有八九无想要个如意郎君，男子么十有八九想要三妻四妾，齐人之福或是建功立业。还若是有不上钩的，便看看这些人心中有什么想要的。”
　　“便如我想要的是替父报仇？你们便投其所好。”她有些不寒而栗，越发觉得这诱惑恐怕难有几人抵挡的住。真是好心思，恐怕如此一来，十中无一二可免了吧。”她此时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内心既鄙夷如此的试炼之法，又深感人心之弱。

　　“是啊，有那贫穷之家一锭金子便愿意的，也有千金之家却因家中私仇而从的，也有如小郎君这般英俊的读书人，不屑金银功名，却败在了红袖添香之下，故我才说小郎真真是个妙人。”三娘挑挑眉，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口中说道，“人呐总是有想头，村口那尊佛爷说的好，贪嗔痴，哪里找不到你的三寸，我们的法子多得是，人心之欲弱丘壑填不平，还望小郎君多加保重，得，地方也到了，自去吧。”三娘松开她的手，酥手一抬，毫无预警的，便轻轻一推，她一个踉跄，直接跌了进去，只见眼中所见已经再不相同，山势陡峭，有拔地松在悬崖处艰难生长，还有许多奇珍异草也在四野长出，闪出各色光芒。悬崖半山腰处有一处泉眼形成的瀑布，瀑布中央稳稳立着一处小房子，水从两旁绕过。

　　沈清忍不住哇的一声惊叹出声，到底是妖精，果然极不相同，如此鬼斧神工的境界，倒真是天地造化，不知其中妖精之力又占了几分。
　　她来不及惊叹，便觉得后脑勺一疼，一个东西与她脑壳亲密接触后，闷响一声坠落在地上。她捂着脑袋转过身，看见地下是个摔落的苹果，顺着苹果，树上坐着一个男人，她往前走几步，才看清这人，一条腿垂落在地上，一条腿支着，一身素色锦袍，面若冠玉，眼似流星，正看着她
　　眉毛一挑，真可谓顾盼生辉。嘴角勾起，看着她道，“谁送你进来的？”
　　宋清直觉这个人不一般，她谨慎道，“贺三娘”，说完嘴巴紧抿，心中强忍着恐惧不退后，她疑惑着看着这个男人，这男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压力，让人忍不住想逃离。
　　男人嗖的一下从树上跳下来，慢慢走上前，宋清绷紧身躯，只觉得愈加紧张，男子围着她走饿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为父报仇，女扮男装，真是无聊。”说着嘴角却带着笑，看着她目光闪动。

　　她皱皱眉，心中不喜。却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处？我又如何才能出去？”
　　那男人叹息一口气，不答反问道，“你可知我们这群人为何在这里？”
　　宋清皱着眉头看着他，他抚着心口道，“我们本都是野狐，奈何这里却有一个技艺高强的树妖，把我们抓来，强要我们勾引来往路人的精魄供他吸食，真是天怒人怨。”
　　宋清刚想点头发表一下感想，“等等，你这个故事怎么这么熟”，似乎，宋清侧头想了一下，一晒道，“似乎这是倩女幽魂的故事”，宋清看着那公子满脸是笑，一阵无语，“公子，我的故事已经挺俗了，不想听更俗的了，好歹编个更俗的好么。”
　　男子拍手笑了笑，“小郎君真是好玩极了。”说着手向她伸过来，不等她拒绝，拉着她纵身一跃，飞到瀑布之上，直接便拉着她坐到了屋顶。

　　宋清扒着屋檐，有些惊恐地看着下方，“你要干什么？”她看着旁边一脸坏笑的男子，微怒道。
　　“胡介”，他挑挑眉头看着她，宋清不解其意，皱着眉头依旧看着他，
　　“我的名字”，胡介道。
　　“我不关心你的名字，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把我捉到这里，就不怕天律么，我可是听闻你们这些修歪门邪道的都会遭报应的！小心哪天遭雷劈。”宋清此时是真有些有些暴怒的说道，她面对贺三娘尚能自制，如今完全是崩了。
　　胡介也不在乎她恶言相向，一双眼睛转动一圈，闪出一丝红光，宋清便觉得一阵僵硬，竟然是再也动不了了。“你想做什么？”宋清竭力瞪大眼睛，怒斥道，“卑鄙小人。”心中却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失策，这些妖精本就罔顾道义，还有一身法术，想起这些人捉自己不知何故，自己只因为一时气愤，便把身负的大仇忘了么。

　　胡介身材魁梧，看着她慢慢凑近，宋清看着他慢慢靠近，感觉自己笼罩在他的阴影下，虽然倒还淡定，但却还是有些窘迫。胡介凑近她，鼻子抽缩几下，像是嗅着什么，宋清咋舌，果然妖怪怎么变成人骨子里还是妖性难训。
　　胡介一低头，正看见她眼里有些鄙夷的眼神，便晒道，“凡夫俗子倒是胆子大，你不是问我为何抓你来，我便告诉你，你不是看过倩女幽魂那故事，里面勾引人的精魂供自己修炼，我们狐狸也是如此，吃了你们的精魂啊，滋滋滋，十全大补，直接便能省去十年修炼的苦楚，你说值不值呢。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我就这样凑集你，然后心动一下，你的魂啊便就出去了。那些尸体就留给小狐狸咔哧咔哧的吃去了。”

　　胡介说得绘声绘色，宋清此时只觉得毛骨悚然，却又觉得指不定这人只是吓唬自己，“那为何你们要对他们百般诱惑，我不信你们的目的那么简单，若是如此怎么会大费周章。”
　　胡介冷笑几声，恶狠狠地盯着她，“这也是你能管的么？”两人脸对脸，不过一寸的样子，此时宋清真是有些怕了，那是单纯的一种怕，就像人怕鬼，鼠怕猫，便是鬼未现，猫未出爪，直觉便让他们怕的很，她浑身动不了，只有那双眼睛，能透出心中的惊恐。

　　胡介的眼睛看着她眼神中透出的惊恐，心中一震，自己这是怎么了，捉弄起她。变脸般的，立刻笑了起来，还是有如那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的男人，他凑到她耳边说，“是了，其实我只不过是嫌你呱躁。”哼。说罢，大手一挥，宋清感觉身上的禁制解除了，紧接着心道一声不好，发现自己已然是凌空而悬，她条件反射的蹬了几下腿，并且看向胡介。
　　那一瞬间，她真的想求他救她。不过没等到她求，胡介便笑着大手一挥，她以自由落体的姿势，落向下面的瀑布去。
　　扑通一声，十分响亮。宋清已然不见踪影，此处便只剩下胡介一个人面色莫测，过了片刻，贺三娘出现在一旁，嘤嘤媚笑道，“少主如今也会怜香惜玉了。可喜可贺，老爷夫人知道了只怕要欢喜死了。”
　　胡介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看着贺三娘摇头道，“莫瞎说。我只不过是一时心软而已。”对，只是一时心软，她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可这样的眼神他见过不知凡几，为什么近日心隐隐作疼，想着他手覆在心口，有些恍然。

　　宋清闭紧双眼，等着自己死的一刻，只望自己不要死的太惨，等了许久却没动静。她踌躇一下，生怕自己睁开眼就是阎罗殿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破草，瓦砖带着缝，依稀可见外面昏暗的天色，她连忙爬起来，看着四周，冷不丁的看见神像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才发觉自己果然在那间破庙内。
　　四野别无他人，空气中静谧的惊人。宋清宿日里有几日记的习惯，她连忙翻开包裹了，翻看了一下。
　　“竟是一夜都没过，难不成真是南柯一梦么？”宋清喃喃自语，一失神间，本子掉落在地上，沾上些许火星。宋清连昂纳拿袖子扑灭了火，抱着面目全非的残本，她只能无奈的想到，大概自己真是只有更倒霉没有最倒霉。

　　京城，从来都是热闹的，只是不如此刻热闹。天下的士子陆陆续续的进京赶考，注定引得天下为之侧目，十年寒窗苦，便拼的是这最后一刻的功力，没有人会轻敌，也没有谁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固然天下才子尽在此，也绝对不会做些如赏风吟月的事，大多各自躲在屋内温习。
　　宋清自然也不列外，好在她家境殷实，虽京城地贵，也找到了间极为清净简陋的屋子，她复习的十分认真，每日除了温习书，便不再做任何事，只是脑中还是时不时的想起自己的哪个南
　　柯一梦。宋清自然是不相信的，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去过，时间或者地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的记忆。她几乎要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