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志异》听声

9、说狐 假凤虚凰话

　　某村某地荒郊野外，有一处荒郊野寺，此处破败不堪，周围生着许多野草，石砖瓦块四散，方圆百里内，不时还有野坟，树也长得奇奇怪怪，歪的斜的，显得荒凉凄惨，似乎久不见阳光。
　　一个穿着书生模样的人正背着书箱，往这荒郊野寺赶来，口中说着，“恐怕今日要露宿在荒郊野外了，但愿能找到一处寺庙也好栖身。”

　　她面容沉静，走在乱坟，歪脖子树，隐隐有些可怖的环境中也面不改色。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宋清今日从上一个小镇出来后，按说骑驴应该能够到达下个市镇，可惜中途驴跑了！！！
　　无奈宋清只好徒步走，因此行程便慢了许多，变也只能露宿在荒郊野外了。
　　在荒郊野外，总能不知名的虫子飞来，或者是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宋清平静的踩死了一只打酱油的虫子，她面不改色的走过去。扑棱扑棱的声音清脆悦耳。宋清撸起袖子擦擦汗，只觉得要热死，脚上因为多日的奔波，已经有些疼了。

　　宋清拨开树枝树杈，在不时绊到砖石瓦块并地上某些不知名的隆起以后，终于在视线之内看到了一处荒郊野寺，她松了一口气，今天总算不用席地而眠了。
　　走到荒庙下，宋清站定抬起头，“岳公祠，怎么不是关公庙，那样恐怕能够更辟邪。”她自言自语道，自己说完不禁又有些失笑。

　　一脚踏进破庙，便是咔哧咔哧的声音，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都是许多的枯草，看看庙内，一尊神像，因年岁久了已经看不甚凊，庙内只剩下一个香台便别无他物，好在虽然这庙虽然年久失修但是屋顶好歹没有孔洞，宋清出来久了，早也有了经验，看了一眼，便在四周捡些树枝子，虽然这季节并不需取暖，但火能照明亦能驱赶野兽，固不可少。又取了水略微清扫，她到底是个女人家，终究是不能忍受肮脏的环境，又看了看四周没有毒蛇怪虫等物，才放心坐了下来，掏出书箱中的白馒头，就着水吃了一个。

　　又拿了书温习片刻，见时日不早，便把一件旧衣铺在地上，躺下。
　　她常露宿野外，也常遇到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坐在庙内，拿出祖母给的玉观音，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微微放下心来。

　　翻来覆去，她又摸摸手中的玉观音，晶莹剔透，是很好的玉，祈祷道，“奶奶保佑我一路顺风，平平安安的到达京师。”说完宝贝似地放进怀中。
　　说完才枕着胳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只熏得她昏昏沉沉，鼻子抽缩，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袖子掩住口鼻，却仍旧可闻见香气，她鼻翼动动，难受的醒了过来。先是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慢慢睁开眼，坐了起来。

　　沈清快速的清醒，诧异的看了眼四周，身下是柔软细腻的织锦被子，撩开床帏，四下无数珍奇异宝，墙上镶着三颗夜明珠，此时正发出柔媚的光亮，正中一个香炉烟雾缭绕，想必这异香便是从此而出，只沈清這不懂香之人，也觉得应是极难得的香，只是有些香腻不是她所喜欢。她见身处异地，其事诡异，连忙下了塌，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先便把这香灭了，唯恐这香有什么诡秘之处。又看了看四下，繁花似锦的屋室，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故，心中惊诧恐怖，她勉强自持冷静，走在四周，才发现这屋子竟然连个门也没有，她想起古人所说机关之道，又遍寻了，却也
　　无所获。
　　宋清无奈，重又回到床边，躺在床上，睡不着便只能念上几句佛号，聊以胜无么。她自我安慰道。

　　及到了天色大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听得外面有些动静，宋清紧张的僵住身子，连忙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几个姑娘凑笑着，“你道昨日有件其事。”
　　“哦？”其他人凑趣道。
　　“说是引来的俏公子中，还有个假凤虚凰。正在这屋子中，真真可笑。”
　　“咱们狐族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恐怕这男扮女装也是十分英俊的吧。”
　　“瞧瞧，骚狐狸又发春了。听见英俊郎君眼睛都发直了，奈何，人家可不是带把的。”几个姑娘互相搪塞玩笑，乐不可支。

　　宋清听得确如晴天霹雳一般，狐族，狐狸，自己想过最糟的也不过是被绑到青楼妓馆，没想到竟被妖精抓住了么，她眉毛忍不住皱起，她们说诱得的郎君，莫非这就是书中说的吸食男人精气的妖怪，宋清心中甚惊，干脆坐了起来，却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还来不及细想，正几个妖精进来，屋内凭空多出一道门，明明昨日她遍查屋内都没看到一道门。几个姑娘鱼贯而入，手中都捧着东西，或是锦衣，或是玉器金钗，或是金盆锦帕，或是小巧坠玉的鞋子，还有拿着书，或有拿着几张纸进来的。

　　见宋清醒着，也是一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俱都捂着嘴笑了起来。宋清面皮甚薄，被人如此一看，又有隐秘被人知晓，看着这些女子都衣着暴露，面容姣好，且媚态天成，举手投足，顾盼微笑之间都自有风韵，知晓必定是异我族类，正色道，“你们捉我何来？所欲为何”
　　扑哧，站在前首一位年岁稍大的姐儿笑了出来，桃花眼勾勾的看着她，竟然是个木头美人，“可惜可惜，听见我们说话，还敢如此大胆，就不怕我们把你吃了么？”
　　“我非男子，你们能如何”，宋清此时倒是平静，总归她一个凡人若是有心害她，她还跑的了么。

　　“呦，小娘子扮书生，莫非也如书生一般呆了起来，便说我们吸食男儿精气，岂不知族中也有男狐。且女子不如男子补，却也像昨日姑娘昨晚说的一般，聊胜于无吗。”那女子捂着嘴笑了起来，回首看向跟着进来的众姐妹，似乎有意要吓一吓她。
　　宋清心中悚然，自己一举一动竟然被这些妖精都知道了，刚刚见众人惊诧之色，只以为她们根本不知自己醒了过来，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你们要如何，你们直言吧，何苦遮遮掩掩。”

　　“瞧娘子何必如临大敌，我们岂是那些不知礼俗之辈，我们呀便是吃人，也吃男人，你一个女人没甚可吃，还不够我们姐妹分呢。”她说话有趣，又带有些轻佻，尤把男人轻咬出声，听得人心神荡漾想入非非，几个姑娘立时笑了起来。
　　见如此，她继续道，“姑娘便称我为贺三娘吧，这都是我的姐妹们。”她双手一击，众人立时收了言笑之态，显然她威望极高，她指着托盘就道，“这是我们狐族最不稀罕的黄白物，要多少有多少？姑娘若想要，便给姑娘万金。”

　　宋清不解其意，只是看着贺三娘默然不语，贺三娘眼中一亮，挥手招来下一个姑娘，上一个姑娘便退身到后，“这是皇宫中都没有的珍宝，名曰澄苏布，冬暖夏凉，此布能自洁，张数尺，却也可一手握住。”
　　宋清只看着贺三娘不明其意。
　　贺三娘突地笑了起来，“好好好，难得有个如此之人”，连那些漂亮姑娘看着她也多了几分尊重。
　　贺三娘眼露亮光，“快快快，把咱们的奇珍异宝都拿出来，这女扮男装的小郎君真是好生难对付。”

　　“此乃仙家药，凡人益寿延年。此乃姻缘簿，得此者必能有个年少多金，英俊威武，且定能定能只钟情你一人的夫君，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白头偕老富贵双全。……这是难得的古籍珍本。”
　　她看着贺三年一样接着一样的奉东西，且一件比一件贵重，一件比一件难得，越到后面越是直戳人心，连她都不在世无动于衷，她听得烦恼，摆手道，“贺三娘不必如此，这些都是稀世珍宝，但是我没多少物欲，平生所愿也只是做个平凡人，贺三娘若是有什么不妨直说，如今我能奈何？”

　　“赫赫”，贺三娘捂嘴笑了起来，“妙人那秒人，难得，那你且看看这你想要不想要”，贺三娘的芊芊玉指从旁边拿起一张纸，眼睛瞥着她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这就是今年春闱的试题，这可是泄露天机的大事，瞧我都给了你，无论是你寒窗十载的辛苦，还是为父报仇的心酸都可得到回报，我还能帮你成为达官显贵。可愿了？”
　　宋清盯着那张纸，心中惶惶，一时间有些心神难以自持，她确实没有把握高中，天下士子啊哪里容易。便这样触手可得了么。
　　过了片刻她才摇摇头道，“三娘不必再言，我什么都不缺，我也什么都不要。”她说的甚慢，显得又坚定又谨慎。

　　“为何？”贺三娘此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走到她面前急忙道，“人世间不就追求这些，你怎么便轻易放过去了，实话告诉你，你过了前面的，只要在这上面答应了，这些珠玉金银便尽是你的。”
　　“我自然不是个圣人，而是一届凡夫俗子”，她摇头道，“只是我不敢要，要也要有那个命享。”

　　贺三娘捂嘴笑道，“原来宋小郎是惜命人，倒也算是明达。如此，我们姐妹倒不好为难你了。你便跟我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