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歌》银河环游

3、一003

　　翌日辰时，果然一辆雕饰堂皇的马车准时停在阁外，我抱着琴，另一手拉着采薇，采薇扛着琴案，到马车前，侍从接过琴案，再要接我的琴时，我摇了摇头，手指不断发抖，终涩然开口：“我可否与公子说件事？”
　　细长手指掀开帘幕，他用右臂斜撑在车轼上，我低下头，闷闷道，“奴家晓得很冒昧，但希望公子能让妹妹采薇同我一起入府。”
　　未几，他不咸不淡道，“你以何理由让她入府？”
　　我顿了顿，然后仰头看他，“光凭公子昨日所见的，我丢下她，她也不得好过，未免太不讲义气……”
　　他神色喜怒难辨，只是冷淡模样，徐徐开口，“那便让她做你的随侍罢。”语毕他掀帘而入，我望着采薇笑了笑，旁边一小厮道，“姑娘且请上车。”又对采薇道，“姑娘这边来。”
　　掀帘的时候我低了低头，挪了挪琴的位置，他靠在方角处，我自不敢靠近，毕竟“骨骼研究爱好者”的阴影还在……我特地坐在帘子边，一是方便撤退，二是离他挺远的。
　　所幸途中他一语不发，闭着双眼休息，我抬眼细细窥他，高挺的鼻梁，下颌弧线漂亮，而后我死命把持住将视线收回来，垂眼注视怀中琴，掏出一块手绢来，一寸一寸擦拭琴弦。
　　陡然响起的声音吓我一跳，“你这琴是价值连城？”
　　我不明白其意味，轻声答，“不过五两银子。”
　　他倒是兴致上来了，“你待琴如珍宝，可有何渊源？”
　　一时语结，“……没什么渊源，只是日子久了，同它亲切。”
　　之后他良久无言，我看向他，他的目光却落在雕窗外，似若有所思。
　　颠簸一段时间后，马车骤然而停，先是他起身出外，偏头对我说，“到了，下车吧。”
　　抱着琴下车后，抬头骤然发现此府门匾上书染金大字——浮恙王府。
　　我霎时呆若木鸡，但又快速恢复知觉，转身直直盯着他，开口声音里都满是不敢置信，“公子，公子可是当今浮恙王？”
　　浮恙王襄戢如今二十年岁，早几年却平赤琅安滇栏，几个对天朝极具威胁的塞外领邦都被他镇压得不吭一声，始初，他领五十万大军赢首战，帝都赞扬之声此起彼伏，而传闻大战时，他却未上战场，独自一人在大帐内研读孙子兵法，到后来，他鲜有的几场大战每战每胜，帝都人民最后直接对传捷报的兵卒见怪不怪，又想起阁子里几个好听八卦的姑娘都把襄戢当做梦中情人。
　　但昨日所见风流倜傥逍遥雅楼的样子确确然与传闻中也忒不相符了些……
　　传闻浮恙王尤善书画音律，宫内乐师无不夸浮恙王对音律的造诣之深，如同树上夜莺能使歌姬自愧不如。
　　传闻浮恙王通晓文理赋词，其词作曾引某民间著名诗人与某民间著名小说家大打出手，两人各出高价求浮恙王手迹，时不时遇见就要动动手动动脚，最后各回各家各涂各的金创药。
　　传闻浮恙王至今尚未婚配……我在心底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自己。
　　神思浮游万里，恍惚间他一声“嗯”坐实我的猜想，我以钦佩之情仰望了他一眼，而后从从容容地跨入浮恙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