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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001 刚进府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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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府门被眼前景致所震慑了半晌,这证明事实上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但我又不愿意承认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于是我就不吱声,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让旁人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我却实在没见过如此平淡的家府景色,不偏于雕梁画栋一类的华美,但又不失庄重,每个角落都点染几处芬芳绿意,青石板铺就的石路严丝合缝。我迟疑许久,才怀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思走进去。
襄戢大约是有事先行一步,一个随从从身侧绕出来向我指了指西面,走在我前头,一边道,“姑娘的住所这边来。”
他领我来的这处院子名曰“碧苑”,推开门,却是另一洞天。
毗邻院门,一株樱桃树亭亭而立,枝叶间却无红果高挂,现在正是盛夏转暮夏时,有樱桃也是熟烂了的,怪不得要全部摘掉,斜生出一枝粗壮的树枝,静静挂着一架秋千,我一见,喜欢得不得了,毕竟是少女心性,总对这些物什有好感的。
多间厢房排得整齐,左两间右一间中间夹一间,右边那间离主间有些距离,这距离中种了一株桃树。
我谢过这位侍从,但看他尤其眼熟,前前后后一直在帮我,我便问他,“阁下唤作?”
他大概有点不适应我的热情,犹豫一瞬,答,“府里人人都唤我齐衫。”
之后一番安置,我心里默默惊叹先帝兴建这府邸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但看采薇面上一副被传说中的大世面惊得魂不附体的神采,我觉得我真是表现得太好了。
烈日歪歪斜斜挂上樱桃树树梢,从厢房的镂空木窗里照进来,午饭后三刻,我本百无聊赖,一股困意识相地翻涌,我伏在桌案上,采薇在门口随侍,阳光转弱,平静又安详,抵过高楼深宫重重繁华。
醒来之后深觉眼角干涩酸痛,门外适时响起叩门声,我应了一声,采薇推门进来,说王爷在书房等我过去。
我朦胧胧地跟着候在门口的齐衫一路打着虚晃的步子走到书房,到门口之后掐了两下手板心,疼得呲牙咧嘴,确认清醒了之后才推门而入。
他斜靠在木椅上,修长手指托着一本书,我行了个礼,道:“奴婢参见王爷。”虽然我觉得这样很别扭,仿佛从来没做过一般,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书被合上摆在桌面上,许我免礼,而后用手揉了揉鬓边,他淡淡问我:“你可知入王府是为何?”
我显然没预料到他会问我这个,略加思索,不笃定地回道,“许是给王爷做个乐姬?”
他许久无语,半晌吝啬地回了个不。
“奴不解,请王爷告知。”
“下月廿三浮恙王府有一场大婚。”
我怔了一下,弯了弯嘴角客套说,“恭喜王爷。”
“新娘是护国将军苏穿的千金苏续殷。”
右眼皮不动声色地跳了跳,我诧异地抬起眼,再一次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板心,强装镇定地问他,“这与奴婢有何干?”
他淡然饮了口茶,道,“下月廿三开始你就是苏续殷。”
刹那我眉头一紧瞪大眼眶,全身微微地发抖,“王爷莫拿奴婢说笑。”
他忽而转首,像是向外边寻找什么,可目光又没有焦点,静静透出落寞的影子来,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若是你不答应,下月廿三花轿里坐的就是赤琅的和亲公主。”
我不知怎么忽略了事件的重点,突然对这高高在上的浮恙王生出悲悯的情绪来,古往今来多少公主多少亲王沦为以和亲来保全泱泱大国的工具,可襄戢宁愿娶一个从前素未谋面的女子都要违抗皇令,又有些佩服他的坚毅,想想我这两年来,过得是多么浑浑噩噩啊,还曾想我竟也是个不敢说不的、懦弱的胆小鬼。
我许久许久呆在原地不答话,就这么平静地望着他,他眼里的光影一点一点暗下来,像天边忽而坠下来的暮霭。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我脸上,像一道道冰柱塌过来,那目光里渐渐透出不明意味,我从内而外像浸在冰泉里,斗胆道,“王爷何苦非要违皇命?那赤琅公主没准也是一位美姬……”
话未毕,他淡泊的声音压过来,“不过一个名分。”顿了顿,接道,“倘若为色,天下何处没有可做浮恙王妃的人。”
敬佩之意又上了一重,这么看来,襄戢全然不同于旁的好色之徒,“王爷为何独独挑了我?”
“救你。”这语气名正言顺得像是我欠他多少似的。
“莫不是你还想再回你那阁子里心惊胆战地给他人赔笑脸?”他幽幽道,语气凉薄却扣人心弦。
“不想。”我斩钉截铁地开口。
他依旧不辨喜怒地观望了我半晌,“那你便安生地留在此处吧。”
我默不作声良久,最后生涩地憋出话来,用最平常最温柔的语气:“奴定当相助。”
沉默但璀璨的目光投到我脸上,似有难言之隐,“……从此你可直唤我名,也不必再自称奴。”又托起书,“后天十五中秋,我要入宫参宴,你在府中即可。”
我轻声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