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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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乾隆在开封盘桓，与刘统勋数度巡察河堤，几番计较，逐渐议定河务方向。
时近十月，这天午后，乾隆领着刘统勋、于敏中自河堤返城，未曾回到跨院，便有六出飞花扬扬洒洒，少顷，邻近湖景山色淡染素妆，宛然玉砌。乾隆动了兴致，要共刘、于两人品酒赏雪，忙吩咐近身太监添寿赶回去请曹达治酒。
一行人抵达跨院，纷纷甩蹬下马。甫入北屋，乾隆即命人把窗门俱都打开，卷起帘子，以便赏雪。屋外冷风阵阵，屋内四角放了黄铜火盘，暖溶溶地甚是安详。乾隆于上首坐定，刘、于两人虽蒙赐座，可也不敢大模大样坐下，只侧身沾着椅子边沿坐下，陪着乾隆说话。
等了片刻，多福、添寿提着四个食盒进来，得禄赶上前布置。出门在外，乾隆曾有令起居饮食一切从简，每餐膳品数目削减过半，实在亦是为怕累倒曹达。只是曹达知道乾隆要与两名臣子对酌，便多备几款小菜。得禄先将香榧、核桃仁两干果，衣梅、金丝小枣两蜜饯排于案边，再把两果子桃穣酥、玉屑糕，两冷荤拌肚丝、攒丝小卷摆在中央。齐整了小菜，得禄忙又执壶斟上一杯烫得暖暖的琼花露酒奉予乾隆；添寿亦为刘、于两人倒了满杯，一时酒香盈室，逗人开颜。
乾隆见那酒色如琥珀，浅呷一口，含笑道：“清润醇和，好酒。延清、重棠，你们也随意吧，别要拘束。”刘、于两人举杯低头一敬，酒水略略沾唇，仍旧坐着不敢乱动。
乾隆暗叹。
换了是朕的那小厨子，早就下了筷子，仔细为朕布菜……始终是小厨子够意思啊……
三人喝了几杯，曹达亲提食盒而至。
乾隆瞥见曹达只穿着墨绿色妆花缎夹袍，暗暗皱眉。
虽说刚从厨里出来，但外头到底下着雪，等下叫冷风吹着可不好。明明让多福送了件小毛灰羊皮褂过去，这小厨子定是嫌碍着下厨做事，不肯穿上。
曹达摆上摊鸡蛋、鸡丝烩豌豆、海蜇炒烧鸭丝、酥炸樱桃丸子等四热荤，即躬身退出，不言语更不留停。
乾隆瞧那摊鸡蛋分成两层，蛋清煎成一饼，蛋黄另煎一饼，一白一黄摞在碟上，浇上虾仁丁、火腿末、笋丁熬的卤汁，颜色可爱，先自夹了一块来尝，入口又脆又鲜。乾隆细细品味一阵，知是白饼中羼了荸荠末，黄饼里加了海米末，两下一衬，益显鸡蛋香酥软嫩。便笑道：“这小菜做的别致，延清、重棠，你们也尝尝。”乾隆金口既开，刘、于两人各夹了一块细嚼。
乾隆留心两人面上神色，见两人渐露诧异，因问：“如何？朕的这位厨子，手艺不俗吧？”
于敏中由衷赞了声“好”，刘统勋笑道：“重棠与我今日早膳亦有此味，若与曹先生所做的一比，立判云泥！家常菜竟有这个味儿，可见这手艺高低间，大有讲究，不能视之等闲。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曹先生手底精细至此，实无负‘金刀御厨’美名。”
乾隆微微一笑，“他如听到延清此言，铁定欢喜。他这人呢，别的什么都不爱，独爱有人赞他的手艺。”
刘统勋便说：“这是曹先生率真之处。”
一旁于敏中听着，讪讪的低头不语。
乾隆瞥了瞥于敏中。
这趟南下，主要是携同曾习河海工程的刘统勋巡视河防，让于敏中整理往来文书。想到于敏中颇自恃才，为怕曹达与之冲突，特地让多福跟在曹达身边挡格，不料仍有事端。小厨子倒是贴心，怕朕为难，一味哑忍；只是，小厨子纵然不提，朕又岂能让小厨子吃亏？
眼见于敏中面上闪过丝丝懊悔，乾隆暗忖这帖药不能落得太猛，便又笑道：“朕曾答应过要送曹达几个食典抄本，等回去后着人缮写了送过去；以后他做了好菜，朕再与你们一同畅饮。”
于敏中忙道：“回皇上，如蒙不弃，这食典由臣亲手抄录，过后登门送予曹先生。”
乾隆颔首微笑，这于敏中不算十分倔头，也算是个知机的。因道：“甚好，重棠一手小楷工妍，曹达必然乐意。”
当下君臣三人赏雪品酒闲话，等酒菜用得差不多，侍卫已从衙里取了邸报、内廷转返，内中有密折一份，得禄赶紧呈上。乾隆见是贝子福宁自兵部送来的密折，心底冷笑，立即拆阅，细看之下，果然如此，并无意外。
弘晰啊弘晰，朕南下已达两月，你才弄出个“内务七司”来，真真不上道啊！平白耗了福宁三年时间，傅恒在通州大营亦枯等了半年，看来是朕高估了你……怎地皇爷爷当初竟会对你青眼有加，连你偷制珐琅火链亦不追究？只是，皇爷爷是皇爷爷，朕是朕；皇爷爷容得你潜越，朕可容不得你！
乾隆把密折递给刘、于两人看。刘统勋皱眉凝神思量，于敏中则愤然说：“理亲王竟敢仿照国制，在私邸中私设内务府，足见心怀异志！况又妖勾结妖巫妄窥重宝，其心真正可诛！恳请皇上拟以大逆重典，以彰国法！”
“皇上，”刘统勋说：“此刻理亲王身在京城，内有庄亲王允禄、贝勒弘昌，外有贝子弘升，内外相扶，狼狈为奸。尤其弘升乃正黄旗都统兼管火器营事务，奉差在外；皇上现时御驾南巡，不可不防此人。”
乾隆微微一笑，缓缓道：“重棠，你来拟诏。贝子弘升诸处夤缘，肆行无耻。今着保和殿大学士鄂尔泰将其革职锁拿，押解抵京，交宗人府。其职由通州大营副参领傅恒代管。”
于敏中微愣，脱口道：“啊？傅恒已从云南……”一句未毕，刘统勋忙说：“重棠，那只笔坏了，”说着递了枝新笔过去，“你用这只吧。”
乾隆从得禄手里接过茶钟，以钟盖轻轻拨着茶沫，微笑不言。
于敏中但有张廷玉三分圆滑世故，断不至说出这话来。张廷玉过于老谋深算，固然不讨喜；可于敏中这股倔劲亦非好事，看来还得掉在翰林院里历练历练。
瞧着于敏中涨红了面，讷讷接过新笔濡墨草诏，乾隆才继续说话。君臣三人从如何处置一干王爷贝勒，如何安排回京事项、路线，及至京畿调防等等等，直议至初更方歇。
刘、于二人告退后，乾隆踱至门边，见西厢已灭了灯火，知曹达已收拾好行李睡下了。
哎，这小厨子，竟不等朕……也罢，明早起程回京，小厨子终是要跟在朕身边，这时且让他好生安睡，明日再跟他细细算帐好了……
翌晨拂晓，乾隆用过早点，即启驾回京。
乾隆正想把曹达找来一同登车，抬眼却见曹达离远往这处瞧了瞧，满面狐疑，沉吟半晌竟往后退，找多福去了。
呵，谁说朕这小厨子不聪明？他不是不聪明而是不够聪明。瞧吧，小厨子要与多福同车，可多福那小滑头立刻装咳嗽，躲到得禄身后去了。
多福小机灵，回京后朕有赏！
曹达闷闷的踱回来，乾隆忍笑道：“怎么啦，多福生病了么？”
曹达闷声不响，只点点头算是回答，跟着乾隆钻入车厢里。
起程后，乾隆凑过去问：“瞧你连件披风也不肯穿，你冷……”
曹达急急把眼一瞪，“不冷！”
这小厨子真放肆。
没几个人敢在朕面前这般放肆。在朕跟前，无论男女皆是庄敬和顺，呆板平乏，几曾有人敢对朕瞪眼？
更别说像小厨子现在这般骑在朕身上“放肆”。
乾隆扶住曹达腰身，轻啮着曹达耳垂，低笑道：“放肆，可朕就爱你这般放肆。”
曹达抱住乾隆肩膀，死命咬住嘴唇，生怕漏了声音让车外的人听到，好艰难才踅出几粒字：“…放…放我…下…”
“真要放下你？”
曹达浑身发颤，再难吐出只字，只能点点头。
乾隆在曹达灼热唇瓣上一印，“好，是你要的，你别后悔……”
“！”
小厨子不可不听话，可也不能太过听话，照现在这样，一直伴在朕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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