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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8 章 ...

  •   十月初,弘晰谋逆案发,辅政大臣庄亲王允禄革爵,奉旨在家闭门读书;理亲王弘晰革爵,禁足郑家庄;另四位弘字辈的王爷贝勒亦遭革爵甚或圈禁;与“内务七司”有关之人,无声无息逐一消失,地面上仿佛从未曾有这干人物走动过。

      转眼又过两月,岁暮寒气袭人,塑风呼啸,京城里正是呵气成云滴水成冰,每天只午间前后略霁,转入未牌,便已冻顶密覆,青苍难见。京城雪舞雾飞白皑迷茫,地方上亦有多处报了瑞雪,预兆来岁丰年。

      冬至阳生,日晷初长。冬至日乃郊祭大典之期,是日宫中斋戒;午后,乾隆移驾南郊天坛主持祭典;子夜,设祭坛树天灯,邻近寺观民居一概不得鸣钟击鼓燃放爆竹,以表敬肃。翌晨,乾隆回驾,于太和殿设凉棚宴,赴宴者无论贵戚或重臣,均席地而坐,进冷饮用冷食,以示毋忘昔日清室在关外渡过的艰苦岁月。

      (凉棚宴:清代忆苦思甜宴,由清晨5点折腾至上午9时,吹冷风吃冷食坐冷地,一直稳守“最不受欢迎宫筵”三甲内,至光绪始渐式微)

      冬至是宫中三大节之一,乾隆自是事事亲临,不可或缺;曹达却告了三天假,留在家中安睡。

      开玩笑,冬至寒夜到南郊喝北风,一夜没得阖眼也算了;可翌晨卯初还得到太和殿续继吹冷风坐冷地板,冻人儿吃冰食儿,撑着捱过种种仪式直至辰末才能散去。自己不过一介厨子,平白无事,干嘛去遭这老罪?

      外头风霜雨雪,家中暖阁熏香,曹达闲闲倚在热炕上看书,如此消磨半日,不免神疲。曹达捏著书卷大大伸个懒腰,覆在身上的大毛羊皮袍子褪了半幅在炕床上。

      这皮袍子是乾隆所赠宁夏羊皮,毛头细密,卷起来可以收进仅盈握的竹筒里,摊开来就是一领长统皮袍子。曹达平日在厨中向着灶火,自是喜冷不喜热,即在冬日里走出厨房,也不十分畏寒,反倒嫌皮货累赘,最不耐烦穿;但见这皮袍子既轻且软,携带方便,也就将就穿着,渐渐习惯下来,不以为累赘了。

      雪光透过落地花罩前放下的一轴荼蘼迷蝶油绢暖帘映入屋里,香炉中燃着金猊玉兔香,袅袅轻烟自兽嘴缓缓升起,烟光香雾交溶,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曹达把书卷搁在炕桌上,倒身躺下,拉过皮袍子覆至耳边,眯着眼,懒猫似地卷起身体,好不惬意。

      凉棚宴早已散了,不知皇帝有没有冷着呢……

      困意渐涌,曹达迷迷糊糊间把皮袍子拉得更紧……

      不知睡了多久,惺惺忪忪好似有人走近,接着,丝丝凉意拂上腮边,面颊倏地一冰!曹达陡然一颤,立时睁开眼睛,只见有人俯身把冷脸孔贴在自己的热面颊上!

      可恶!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曹达挣了挣,耳边转来一阵轻笑,只听乾隆调侃:“如何?朕,冷不冷?”气息暖暖,笑意更暖。

      曹达转过面来,乾隆趁机往曹达唇上轻啄,“瞧你笑咪咪地睡得香甜,梦到好梦了吗?”

      “有好梦也叫你冻走了。”曹达抱怨着,推了推乾隆,坐起来说话:“您怎地竟来了?”

      “昨夜里风刮得紧,朕念着你,所以来看你睡得好不好。”乾隆站起来,解开襟边金丝盘红玉扣子,褪下银狼腋裘,随手搁在炕上。

      曹达翻了翻白眼,肚里暗骂一声“小气”,披上皮袍子跳下炕床,刚把脚套进鞋里,周婆子在门外招呼一声,少顷打起暖帘提着氽子走入暖阁。曹达忙道:“搁在小火盘里得了。”周婆子依言放好氽子,兀自退出。

      曹达走到填漆描花柜前,摸出三个小锡盒放到圆桌上,又取出一个盖钟备用,因水未烧开,便转身去看乾隆。

      只见乾隆已上炕,正动手把九九消寒图从炕屏上拆下来。曹达忙道:“别拆别拆!还没开始画呢!”这消寒图是八十一个圆圈,晴涂红,阴涂蓝,下雨涂绿,刮风涂黄,偏巧这两天都在下雪,所以漏空了没涂色,看上去还是新簇簇地印着一个个铜钱的图纸。

      乾隆笑道:“画铜钱有甚意思?这里有墨有颜料,却是无纸,笔也不齐全。你把纸笔印泥拿来,朕给你画一枝梅花吧。”

      曹达说:“新近才买了三刀宣纸,可我又不画画,上哪里去找画笔呢?”乾隆说:“有提斗么?”曹达打帘到明间去找,回来时一手拿着宣纸印池,一手拿着一枝石獾小提斗,乾隆笑道:“也罢,凑合着用便了。”说着在曹达手里接过宣纸,放炕桌上铺开,曹达坐在对面磨墨。

      乾隆先用小提斗勾皴,纸上慢慢现出梅干苍枝,接着换过硬毫圈出朵朵素梅。曹达饶有兴致,正点着花瓣数数,氽子里的水已烧开,“骨都骨都”地一串声响。曹达忙跳下炕,把氽子从黄铜小火盘上移开,拧开小锡罐,执匙舀了莲子细末放入茶盅,加甘草末、盐花调味,取过氽子,点一盅热烫烫香浓浓的水芝汤放到炕桌边上,留待乾隆饮用。

      不多时,乾隆画好八十一瓣素梅,题上“九尽春深”四个小楷,落了日期,取出私章落印。

      曹达一瞧那朱红小印,心忖好一方长春老字号的豆腐!

      乾隆端起水芝汤,问道:“如何?”

      曹达可不敢说出心底话,上次在翠云馆里这么取笑了一句,结果皇帝又使些卑鄙手段把自己整得惨兮兮……

      乾隆挑了挑眉,笑道:“如何?这印…不好吗?”神色似是十分期待。

      曹达忙咳了声,“很好,画好,印也好。先前我已得‘长春书屋’印,现在又得了‘长春居士’印,这下可完满了,通通供起来,早晚清香三炷,聊表敬意。”

      “看来你没去翻于敏中缮的抄本,”乾隆失笑道:“朕早料你不肯轻易收下,才会特地在抄本上盖印。”

      “是极是极,”曹达假笑两声,“有皇上您的宝印,又加于大人赔的好话,小的岂敢不收?那些抄本都好生安置着,就怕不留神损毁了,小的可担当不起。”

      乾隆伸手把曹达拉到炕床上,双手从背后圈着曹达,嘴唇抵住曹达后颈,呢喃道:“罢罢罢~你既收下抄本,这事算是过了,可好?”

      曹达默然地点点头。

      不如此,还能怎么样?

      乾隆下颏搁在曹达肩上,打开颜料盒,提笔沾了胭脂,交到曹达手里;曹达接过笔,在消寒图上点了两瓣梅瓣。乾隆在曹达耳廓印下一吻,耳语道:“朕每年冬至都来这里,给你画梅花可好?”

      曹达含笑道:“到时您或者有紧要事,没空到这小门小宅里画画儿。”

      乾隆也笑,“朕如不得空闲,你在重华宫里等朕,也是一样。”

      曹达啐道:“别想哄我陪您过冬至,我可不要吃凉棚宴。每年冬至,我定是要告假的。”

      “嘿,”乾隆眯起眼,“在开封时,曾经有人答应过朕一件事情……”

      曹达根本记不清许了何种承诺,有次在养心殿里略问了一句,代价惨痛,至今难忘。当下赶紧转话题:“您在冬至前画了给我,我带回来也是一样。”

      “不一样,”乾隆双臂加劲,稳稳圈住曹达,“你不答应,朕以后也不许你告假!”

      “答应了也是一样没得放假!”

      “嘿,你自个掂量掂量~”

      曹达苦着脸,“打个商量,那凉棚宴免了我吧?”

      乾隆笑咪咪,“朕在凉棚宴里照样就着冷酒进冻饽饽,朕既用得,怎么你用不得?”

      曹达在乾隆腿上拧了一把,肚里再次骂一声“小气”。

      乾隆把曹达面孔转过来,亲了个嘴,笑道:“如此,朕当你是答应了,记着,又应诺一件事情,不许反悔。”

      呜~我没答应呀……

      容不得曹达细想,乾隆已是细吻如雨……

      屋外罡风凛冽,雪阵横排;屋内酥意盈盈,温馨满满。

      今夕何夕又何干,只此刻成双共对,便是良辰,且尽欢,莫理他朝事。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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