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翌日，乾隆传晚膳，曹达亲呈两品膳品入养心殿。
养心殿御膳房虽在养心殿侧，但为防肴馔摊凉，肴馔烹调妥当后，须盛在不怕火烧的砂煲或铜罐里，置于行灶上以炭火烤着，由杂役抬到遵义门门道前，再由小太监抬进内宫，把肴馔转到细瓷器中，方可呈上餐桌。
今趟既是曹达亲呈，转置肴馔一道手续自是由曹达担当。得禄领着小太监捧来细瓷盘盛载。皇帝所用食皿，俱是一式彩龙纹全黄釉官窑细瓷，绝不能混淆。
曹达笑眯眯地洗过手，从砂煲舀出肴馔。得禄瞧着肴馔，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曹达懒得理他，只专心把肴馔整齐排在瓷盘中，扣上雪亮银盘，示意一切就绪。得禄面上神色古怪，却没多言，转身入内禀报。
未几，乾隆一声“传膳”，小太监捧着膳品鱼贯步入东暖阁。
乾隆日常饮食不算奢华，膳品约在二十至二十五品之数，饮酒也只小酌浅抿，每日随晚膳所进玉泉酒例不过二两。这些都是曹达从膳档中查知。
曹达治膳向来随心意选食材烹调，不想皇帝却一箸不下。为要摸清皇帝的口味，曹达连续数日往太医院翻查膳档。如今，皇帝爱吃什么，曹达知道；皇帝不爱吃什么，曹达也知道。
乾隆命人把曹达所制膳品放在面前，小太监揭开银盘，但见全黄黄釉细瓷中，一品是虾子红烧大乌参，另一品是木樨鱼翅。
“……”乾隆持着嵌玉金箸，无言盯着两盘膳品。
两品都是乾隆不爱吃的。
曹达站在旁边，笑容可掬。
满族入关虽已近百年，内府饮食仍是关东货为主。天下四方年年进贡地方特产，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是，皇帝不一定都会吃。曹达翻查膳档得知，皇帝日常所用多在羊猪鹿、鸡鸭鹅等肉食上打转，鱼虾海味，一概不用。
曹达微笑。
你不爱吃吧？尽管拿去赏人好了。你一开口，我立即呈辞！
乾隆放下金箸，端起酒杯浅呷，然后望向曹达，微笑问道：“怎地不见你拴上昨日那荷包？”
没想皇帝问及此事。提到那荷包，不由又想起那翠玉扳指，曹达心中有气，双目微敛，只往地上看，回道：“御赐之物，不容有失，自当恭敬奉于净室，未敢轻慢。”
“是吗？”乾隆眨了眨眼，“之前你出于‘恭敬’，把扳指搁在端亲王府里，一动不动，以图力保不失？”
这下子，曹达无言。
乾隆轻叹道：“当日比赛，太后独喜陈谦一段花香，朕却爱你手艺精湛平稳。依朕之意，‘金刀’当属你所有，只不好驳太后的面子。朕知你心中不忿，所以另赐扳指予你，以作勉励。不想你性傲至此，任由朕所赐之物留在端亲王府里。”
曹达没料乾隆竟会坦诚相向，不觉抬头直视着乾隆。
只见乾隆眼神倏地一亮，嘴角轻扬，明明似要笑了，交睫间却又正容道：“朕一意留你在大内，只是，依你脾性，必然不服管束，”指了指面前两品菜肴，“率性而为。”
曹达表面默然，暗里有些感动。
乾隆续道：“朕知你素来备受赞誉，不曾有半点受挫。所以自你到内府这半月里，朕只管让你治膳，但又把膳品另赏他人，为的就是要你稍受挫折，藉以磨去你那棱角。昨日里，朕才觉你终愿迁就了，不想今日里……”说着把脸微微别过一边，擎起手巾轻遮唇角，那光景似是非常失望。
曹达想着自己这半月来所治肴馔，十有五六都是乾隆不爱吃的。彼时自己未翻膳档，未明乾隆喜好；今日自己既然知道，却仍是如此施为，确实大不敬。岂料乾隆竟未就此严加苛责，反倒温言相劝……
曹达心有歉意，低头说：“此事但凭皇上责罚，曹达决无怨言。”
乾隆并未回头，身形没变，只问：“你果真明白了？”
“曹达明白。”
又等了会，乾隆才放下手，回过头来，双眸晶晶地似是十分喜欢，嘴角蕴笑，悠然道：“你既知有错，那末，朕罚你再做两品膳品呈上来，不得有误。朕在此等着你。”
曹达听了，笑着领罚，立刻回到御膳房。
皇帝不喜欢吃什么，曹达知道；皇帝喜欢吃什么，曹达也知道。
于是，挽袖净手，尽心做成豆鼓炒豆腐一品，鸡丝肉丝煸白菜一品，连随送到养心殿。
荤素相宜，精粗搭配，讲究食材，细意烹调，如此，虽平凡家常菜式，乾隆亦自吃得开怀。
得禄手执银筷银勺为乾隆布菜，乾隆频频拣选曹达所做膳品。曹达眼看那炒豆腐即将告罄，又听乾隆赞不绝口，只觉心头暖暖地，竟脱口而出：“皇上确实认同曹达比陈谦更胜一筹。”
乾隆顺口回道：“一望而知你比较好吃。”
曹达才感高兴，忽见得禄脚下一滑，几乎摔倒！乾隆斜睨过去，得禄慌忙放开银筷银勺，赶紧脆下，含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乾隆只淡淡“嗯”了一声，吩咐得禄起来布菜。
当下得禄打千儿，起来重新布菜。曹达垂首立于一旁，也没敢再去瞧乾隆。
皇帝赞自己做的菜好吃，好事是好事，可是，怎地那句话总似有些古怪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