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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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达很烦恼。
今天，乾隆再次传旨，要曹达治膳两品。菜式并无指定，早膳抑或晚膳，酒膳还是点心，随得曹达去做，膳单毋须先交太医院审核，当成临时加传即可。
照此看来，乾隆并无荷刻，甚至有些纵容曹达。可使曹达烦恼的是，过往十五日里，不管自己上呈何种菜式，乾隆一概不沾。
乾隆于饮食的口味很宽，其专属膳房即养心殿御膳房，满、蒙、汉、回等各族厨子荟萃，间有亲信大臣为讨好故，亦会访寻名厨高手进奉。月前，五位近臣分别上报寻得易牙；乾隆一时兴起，要五名厨子比赛。其中，曹达与陈谦均是刀火割烹俱精，所呈菜式浥润味纯，难分轩轾。但陈谦以茉莉花入馔，花香薰然，得太后所喜。结果陈谦占得头筹，被选为金刀御厨，曹达屈居第二。
得第二，即是输！
每念及此，曹达难免不忿。
为此，曹达称病请辞，拒到大内当差，就是乾隆另赏的翠玉扳指，曹达也搁了在荐举自己的端亲王那边，不闻不问，无意领回。
亏得端亲王多番来劝，曹达这才晓得陈谦被派往太后膳房，余者三人皆赐回，而自己则被皇上点名留在养心殿御膳房。曹达总算觉着面上有些光彩，终在半月前到大内当差。自此连续十五日，乾隆御口钦点曹达治膳。只是，无论曹达上呈的是荤是素，是果子还是饽饽，乾隆不过瞧上一眼，算是用过了，当场另赐他人。
若说皇上不惬意，何必多番点名自己掌勺？既然点了，却又为何不下箸？
曹达很烦恼。
自己向来专注治馔，心中所想的、脑内所思的尽是厨中事；可近日里所思所想均是皇上，难以致志馈膳。
难道皇上中意的是陈谦，只碍着端亲王面子，才让自己到御膳房？哼！陈谦有何了不起？我曹达的手艺不比他差！等着瞧，一定会让皇上另眼相看！
辰末巳初，御膳房已在忙着为乾隆准备晚膳。曹达指挥厨役整好食材，旋即洗手剔甲，主持烹调。
多日来，曹达用神留意，知道皇上务实，日常饮馔，进的多是家常菜式，不求异味，却是精选食材考究烹调，不奢靡不过量，注重养身。满族菜味重，以炖煮肉食居多，皇上口味亦偏于此，且尤嗜甜食、炉食。为迎合上好，曹达特地做成燕窝黄焖鸭子炖面筋一品，糖醋樱桃肉一品，以供晚膳。
未正二刻，乾隆传膳，小太监把膳品陆续送入遵义门内。
曹达暗呼口气，心忖道从来只有客人迁就自己，没想到现在却遇着个难缠的客人，要自己如此费神劳心……
未牌入末，曹达在值房中休息，太监得禄到来传乾隆旨，赏曹达五丝宫缎二匹。曹达谢恩后接过上赐之物，得禄又说：“皇上晚膳进过曹厨所制膳品，赞口不绝，指名要曹厨再做点心两品供酒膳用。”曹达听了，不觉有些诧异。
养心殿御膳房名厨云集，有些厨子一年里仅被传制三、四回，自己连续半月被点名治膳，且今日里更被点名两回，实在出奇。
曹达走出值房，到御膳房里准备。脚步放缓，心底有些疑惑。
这皇帝好生古怪，先前十多日里一箸不下，今日里却是赞赏有加……只没机会面见，不知皇上究竟是何想法……
曹达猛地站定。
自己竟会这般在意食客的想法！从前在大饭庄掌厨也好，在端亲王府领班也好，自己也是照样依心意行事。自己所制菜式，皆被誉为珍食上味，几曾有人施以白眼？偏就是这皇帝爱磨人！
曹达撇了撇嘴，忿然冲进御膳房，途中撞翻四个苏拉、三个夫役、二个领催、一个承应！曹达没则半声，鼓着气埋首制作点心，那份斗志把旁边十数名庖人、厨役通通逼开一丈远！当下御膳房中人人自危，缩在旮旯里大气不敢出！
等着瞧！我要你每天都吃我做的菜！非吃不可！！
酉正三刻，乾隆传酒膳。曹达气冲牛斗，把八珍糕一品、猪油澄沙馅酥饺子一品交予承值太监。那小太监战战兢兢接过，以逃离火场般的姿态走出御膳房，将酒膳呈进养心殿。
曹达似有所感，并未回屋子休息。果不其然，戍初，得禄又来传旨。只见得禄眉花眼笑，捏着兰花指，指了指跟班手里捧着的托盘，笑道：“恭喜曹厨！皇上进过曹厨所制八珍糕，十分受用；即时解下所佩荷包赏给曹厨，并召曹厨到养心殿谢恩呢！”
曹达领过青缎平金珊瑚豆荷包，觉着里头有件物事，暗忖大概是锞子之类。来不及细想，御膳房各人纷纷上前贺喜，得禄更是连声催促动身。曹达瞧见窗外天色已暗，匆匆系了荷包，跟随得禄到养心殿谢恩。
曹达被领到西暖阁温室中。(某su按：彼时快雪时晴帖尚未入内府，三希堂之名无从谈起～)
小巧幽雅的书房里，年轻的帝皇端坐于南窗下，浅呷着玉泉酒。得禄入内请安，曹达却未跟进。
温室乃皇帝的小书房，除读书外亦是召见大臣之地，份属私中之私，密中之密，未容造次。曹达见礼后立于门边，垂手静候。
乾隆瞧着曹达，微微一笑，“你过来。”
曹达稍稍迟疑，即举步入内。
不就是一间书房嘛，又不是阎罗殿，皇帝也不会吃人，入去又何妨？
曹达走到宝座前，谢恩后站定不动，眼睛却不似得禄那般向下望，反而直视乾隆。只见乾隆面如素玉，点漆双眸正在打量着自己。蓦地，乾隆唇边一抹笑意暖暖漾开，温言道：“朕进过这八珍糕，甚是受用。这八珍糕是何物所制？”
曹达回禀：“此糕用麦芽、山药、茯苓、扁豆、薏米、炒芡实、建莲、肉粳米面、糯米面，共研为极细面，加白糖和匀蒸成糕。其性消食化积，最能健脾养胃。”
乾隆笑道：“如此甚好，你需每日做糕，午后随熬茶时送上，”顿了顿，续道：“须得你亲自送来，不可假手于人。你如放假，这糕不必上呈。”
曹达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从没厨子亲自上菜的道理呀！
乾隆似乎笑得更是灿烂，“此外，朕依然要你每日治晚膳两品、酒膳两品，照旧不拘何种样式，但却一样得由你亲自送来。”
晚膳酒膳皆要顾及？再加点心，岂非每日要呈膳三次？
放在以往，曹达早已驳回，但这半月里待在御膳房，火气早被皇帝种种举动磨去一层，终是忍住没说话。
乾隆略抬了抬手，“晚了，你且退下，”目光落在曹达拴着的荷包上，即又移开，微笑道：“好好休息，朕等你。”曹达只得告退。
回到屋里，曹达犹感置身雾里。
皇帝喜欢自己做的菜，好是好事，为何却要自己亲送呢？厨子呈膳，这先例从没有过……
揣度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曹达决定先睡下，这事可以等明日做菜时再慢慢想。
洗面、宽衣、就寝，曹达刚解下乾隆所赏荷包，细细掂量内里物事，不像锞子也不像制钱，好奇下抽开系子掏出那物事一看，竟是只翠荧荧地温润可爱的翠玉扳指！
曹达盯着那扳指，半晌才认出，这扳指正是乾隆所赐，却被自己搁在端亲王府的那一只！
(TBC，或者，END～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