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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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原本的闷热散去了大半，然而因着皇帝不喜开窗，四季如此，紫宸殿中依旧是热，又点了龙涎香，更是熏得人难受。
纪彦走进内殿，烛火通明。他知这是他多年习惯，无论外头天色明暗，内殿总是悬满帘子遮光，再点上十数支蜡烛照得内殿亮如白昼。记得还是皇子的他曾望着满室烛光对自己说：“外头的天色总明暗不定，由上天掌管，我的世界却要由我自己掌握，永远光明。”这么些年呵，竟一点也没变，人的天性如斯执着，更遑论天子！
“纪彦来了。”皇帝抬头看到他，含笑道。
纪彦看到见殿内背对自己站着一个女子，便知是长玉，只作不知，请安道：“微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
皇帝笑道：“快起来吧，”又对长玉道：“戴采女，朕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朕决定把你赐给朕的弟弟嘉王。”
长玉浑身一颤，猛地跪下道：“皇上，臣妾是您的妃子，怎么可以另嫁他人？”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二人，语调却颇坚定，白皙的脸庞亦因为激动而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皇帝并不看她，道：“嘉王自小与朕亲厚，情意甚笃胜过亲兄弟，如今弟弟爱慕的女子，既还未受召幸，自当赠予。古有汉成帝妃嫔王昭君下嫁匈奴可汗，本朝亦有太祖皇帝赐新晋妃嫔赵美人给威谅将军作妾。你有何不可嫁与嘉王？”
“臣妾……”长玉还欲托辞，却被纪彦打断。纪彦看出她不愿嫁给自己，只能叹缘分不足，亦无可奈何道：“皇上，不必勉强戴采女。戴采女是皇上的妃嫔，臣弟绝无非分之想。”
皇帝起身走至窗边站立片刻，又蓦地回身，道：“君无戏言，朕于她并无半分情意，嘉王却喜爱她，倘将她留在宫中继续侍奉朕，日后朕想起你的情意，又该置你于何地！嘉王以为如何？”
皇帝这一番话说得极狠，绝不容纪彦再寻缘由推辞，亦逼得戴采女不敢陈情言礼。纪彦只得道：“臣弟谢皇上厚爱。”
皇帝神色稍舒，温和道：“好，戴采女，你便与王妃、侧妃一道也以侧妃身份三个月后嫁入王府罢。”
长玉见皇帝语气坚定，恐难以改变，艰难开口道：“臣妾谢皇上恩典。”
事情既已定下了，二人一同告退。默默走到殿外，外头的雨比来时更大了，落在光亮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雨丝太密，来往宫人皆浑身湿透，一时实在难以撑伞走动，只能在檐下避过这阵子再走。
长玉似是神情恍惚，只盯着连成一片的雨丝，紧咬着唇，一双柳烟眉又轻蹙着。
纪彦瞥见她苍白的脸庞，心下郁郁，犹豫再三，开口道：“戴……长玉”
长玉闻言猛然回头，双眸大睁满含震惊，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声道：“嘉王……殿下，臣妾不叫长玉，臣妾名唤戴明珠。”
纪彦疑惑道：“你的帕子上……”
长玉浑身一颤，道：“那帕子……是小妹做给我的，长玉是她的闺名。”
纪彦了然，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得道：“明珠，戴明珠，你的名字很好，有着富贵之意。”他有些不大自在，“那日我旧病复发，多谢你找人来。”
长玉盯着前方没有一丝表情，简直算是呆滞，淡淡道：“举手之劳，王爷太客气了。”
纪彦察觉到长玉的不快，明白是为了皇帝将她赐给自己的缘故，方才她这样不愿意，究竟是强扭的瓜不会甜了！不由暗自惆怅，一时无话。
转日，皇帝将戴采女赐给嘉王之事以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太后忽闻此事，颇感震惊，向皇帝问及此事，皇帝只说：“嘉王喜欢，朕也乐得成全弟弟所爱，以此正好也可以昭示天下，何为兄弟和睦，堵住那些悠悠之口。”如此，太后亦不再多言，只让皇帝安排长玉住到自己宫中，来日自慈宁殿出嫁，才得体面。
仁明殿中，皇后听说后，着人熄掉了一半的烛火，独自默默坐在窗下。
自上次家宴上皇帝命自己向纪彦敬酒，皇后便知道皇帝是对自己和嘉王起了疑心。眼下突然又把一个妃嫔赐给纪彦，这与自己也决然脱不了干系，皇帝还是在意那段与嘉王的过去。夫妻八年，自己似乎从未走进过丈夫的心，尽管知道皇帝最爱的女人是自己，最常在枕边的女人也是自己。人尽皆知皇帝独宠皇后，对后宫诸妃不甚上心，到头来，情意大概也如东流水，只会随着荏苒岁月不断变淡。
当年的五皇子为了求娶督察院副使的女儿阮芸意，在先帝宫外跪了两天，甚至愿意放手皇位，而如今的皇帝，再没有从前的那份单纯的情意了。
她甚至想起小时候自己与纪彦一处玩的日子，幻想自己没有成为皇后，而是嫁给纪彦，生活又会如何？普通家庭哪怕是王府的女主人，一定也比这个最有权势的皇城的女主人好过得多。
皇后正当沉思，二皇子悄悄进来了。皇后见到儿子，忙打起精神道：“桭儿来了。”
二皇子似是不大高兴，懒懒地请了个安，坐在皇后身边。
皇后察觉到儿子的一样，柔声问：“桭儿怎么了？是今日书背不出，你父皇训斥你了？”
启桭摇摇头，抬起眼睛看了看皇后，毕竟是六岁的孩子，犹豫了一会儿道：“母后，那个要嫁嘉王叔的采女不是个好女人，儿臣不喜欢她嫁给嘉王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