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早，安排就（师生）》鋆朵

9、师生智斗

　　下午上课向祁踩着铃声进的画室，班里的同学都在继续未完成的图画，此时若辰和憶绵都没心情画画，不断用余光对向祁扫啊扫的。等向祁绕着画室走过一圈后打开工具箱，若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看见他眉头似乎蹙了一下，拿出一根铅笔放在手中掂量着晃晃，可能凝神思索有三秒钟，就转过身用冷冽的目光看向若辰。
　　若辰心里还是慌张的，手却不敢停下，装模作样看一眼静物，画两笔。再不由自主的转动眼珠观察向祁，就见他竟然拿着其中的一根斑秃铅笔走向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站在身后，若辰赶紧收回目光稳住心神画画，可后边的人似乎就不走了，不过一会儿若辰后脊梁都发凉，滋味儿也不是太好受，实在忍不住也一个转身，正对上向祁玩味的目光，只见他眉峰微耸，浓黑的眉毛顺着眉骨贴顺的向两边展开，带着额肌淡然自若的平滑，只有眼角处些微带着弯度，似笑非笑很难辨别出喜怒哀乐，右手却在转铅笔。若辰从初一就开始跟班里的男生学转笔，一根圆珠笔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动力下能漂亮的连转好几圈，可向祁转笔和别人不同，一道蓝光缓慢的转动，有时能看清笔杆上STAEDTLER银色的字母，可是笔却从未停过，匀速转动。
　　此时向祁扬下下巴：“看我干什么，看你的画！”说着笔头掉转用削掉型号的笔端点着若辰一个大罐的罐身，笔尖向里说：“这里明暗太强烈，过度不自然，你去把我工具箱里2B和HB的铅笔拿来，我给你改下画。”
　　若辰暗叫一声不好，笑着说：“内什么，怎么好意思让您又给改画又用您的铅笔呢？我这儿有，您用什么说一声我来削！”她从来对向祁横挑鼻子竖挑眼，都是你你的，第一回用您。
　　向祁无动于衷，旁边憶绵听见一直像若辰使眼色，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示意程若辰去拿画笔。若辰努力伸了下腰，转身而去。回来时拿着一把的斑秃，递给向祁“喏？”
　　班里女孩子几乎都对向祁有或多或少的情愫，这种毒甚至蔓延到美术科三个年级，已经有暗中大量的女生凑了过来，有的为了显示自己的义愤填膺尖声说：“向老师，这是谁搞破坏把这么好的画笔弄成这个样子？太缺德了！”
　　若辰此时都能感到女生们小刀一样的目光，站在一堆画架画板中间，用米色的帆布鞋搓着地上的铅笔木屑，把零散的碎屑一堆堆挫在一起，又一脚踢飞。身上穿着一件领口松散的白色休闲毛衣，低着头，零碎的刘海遮盖住眼睛，眼珠子却溜溜转似无意检阅向祁手中结果的铅笔，说话也有些虚：“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像鲁迅笔下的名人。”
　　憶绵似想到谁扑哧一笑：“嗯，确实挺出名的，超过绘画工具本身的价值了！”
　　立刻就有女生轻声嘟囔道：“放屁！”
　　虽然声音很小，但程若辰不聋听得清清楚楚，打小接话就没掉到地上过，想也不想就说：“崩死你！”
　　向祁绷住脸，这回带些怒意；“嗯，你给我好好说话！”
　　若辰接着说：“安红？”那声音土的和电影《有话好好说》张艺谋喊得没区别。
　　这边憶绵立刻接道：“饿想你！”
　　这时班里的同学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自命不凡的女生已经开始翻白眼。憶绵张张嘴不发声，若辰看得明白，她在说：“别理那些俗物！”
　　向祁放下手中的笔吩咐同学不许围观继续画画，面对若辰沉声道：“程若辰，来下我办公室。”说完起身就走，程若辰不由自主的撇嘴跟上。
　　刚走出画室，就见憶绵双手扒着门框冲跟在向祁背后的程若辰喊：“若辰！我妈说了，进男老师办公室要开着门站在门口！”
　　程若辰扭头清脆的回答：“我知道！”
　　这边向祁猛地回头盯着憶绵，憶绵立刻低下头叽叽咕咕背到：“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若辰，你要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程若辰这边气的恨不得撕了憶绵的嘴，也晓得她狗嘴里吐不出好牙口，呸道：“鳖孙妞，你给我等着！他生的出我这么大的闺女吗？我咒你到时候嫁个能给你当爹的老师丈夫！”
　　憶绵和程若辰乱惯的，也不在乎，做了个鬼脸就进画室了。

　　美术科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右边楼梯的拐角，很老式的褐色木门，旋拧开把手，向祁也不看她径自走了进去。
　　若辰站在门口一脸黑线，真是不凑巧，里面的老师跟萝卜开会般来个大聚首，狭长的房间几乎快要容纳不下，班主任孙薇正在一旁挑选二年级学生的设计作品，摆了满满一地的工艺画。
　　正科长郭北大致扫了两眼，带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那明眼一看就乌眉灶眼的画连分都不用打，直接盖个脚印得了，不及格！”
　　若辰一哆嗦，完了，撞枪口上了，估计孙薇不会帮自己说话了，正为地上学生胡乱应付的作业生气，这不给她添堵吗？正犹豫着，那边向祁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头也不抬的说：“怎么还不进来？”
　　话音一落，办公室的老师们一起向门口看，若辰心里一边骂一边慢悠悠走进去，自觉性的往孙薇身边站，挨着她纤瘦的身影，拿眼睛渴望的看着她。孙薇不禁好笑，拍拍手斜了若辰一眼：“又惹事了？”
　　不待程若辰回答就兀自冲向祁笑，因为比向祁年纪大说话也随便：“怎么？是不是这丫头又接话瓣儿了？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嘴贫，从来不吃亏，你说她一句她能回十句，我就说不过她，上次气得我一巴掌抡她后脑勺上了！”说完又看一眼办公室里的老师，带些宠溺的语气说：“真不行就上手吧，估计着她顶嘴能把人气死，打最直接！”
　　若辰一听这就不满了，看见向祁自顾翻着桌上的设计书似笑非笑的看向宋琴，嘟囔道：“我没贫嘴他还想打我呢？”
　　副科长魏国也跟着对孙薇说：“孙老师你好好管管她，上星期画头骨她趁我不备用黑橡皮泥把骷髅头的两个空眼眶给贴住了，桌子上摆的静物只要是可以剥皮的没有她和憶绵不吃的！一串提子等她俩画完也就剩杆了，你好好管管！”
　　孙薇听后面不改色，伸手拧若辰的鼻子：“看你废受（调皮）的！”在家乡老师们虽然都说普通话，偶尔也会夹杂着家乡的语气词，就像山东人说不知道叫知不道一样。
　　在一旁油画组的和老师瞧不过去了也插嘴道：“小姑娘脸皮薄，哪隔得住你们这样说，我看活泼点没什么，画儿画的好就成，她的进步多明显，又不是看不出来？绝对是学美术的料！”说完就问若辰：“毕业后考大学吧，好找工作，想干什么？”
　　若辰连反应都不用：“想回咱学校上班。”
　　魏国一听这才缓和语气道：“别说，还真有点骨气，女孩儿回来当个老师也本分。”
　　若辰翻翻白眼：“我没说想来咱美术科当老师啊！”
　　这回所有人的兴趣都被挑起来了，魏国也端了杯茶靠在办公桌的侧面：“哦？说说你想当什么？”
　　若辰一本正经的抬起头直视魏国的眼睛：“当科长！”
　　孙薇为避免魏国恼火赶紧拍了下她后背：“滚，赶紧滚！”
　　若辰暗自庆幸，插科打诨总算逃过一劫，脚底抹油一般两步并作一步去拧木门的旋手，就听身后向祁慢条斯理的说：“程若辰，我看你把来办公室的原因忘了吧，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