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早，安排就（师生）》鋆朵

10、师长赠书

　　程若辰算是知道向祁不会那么好心放过自己，慢慢转过身，看见他已经坐直身子，后背靠在PU的黑色软椅上，一只手放在黄色的办公桌上，桌子的边角已经磨损，他的指头就在上面轻敲几下，拿眼看着若辰。
　　程若辰走到他前面，不由得心虚。怎么说也是自己挑衅在先，总不能一推二做五硬说不知道吧，于是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这是她妈妈刚给的零花，准备放学后去买乾隆书法的帖子。这下一切都泡汤了，学校后面卖的炸烧饼夹菜也吃不到了。
　　“我就这么多，先给你！”
　　向祁冷漠的看了一眼粉色的票子，又看向程若辰通红的脸，仍然不说话，可迫人的眼神就像十足的胜利者，简直是藐视。
　　若辰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花猫，花猫在老家属院的荒草丛里堵过一条草蛇，草蛇盘成一团，高扬起扁平的头部张嘴吐着芯子，若辰家的猫一点也不畏惧，信步悠达，步履轻盈，草蛇稍有动静就一跃在它前面前，完全封死它的后路。若辰此时就觉得向祁像急了那只花猫，墨色的眸子闪着精光，以不动制万动，徐徐逼近，招招都打在自己的七寸上。才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这么狠！若辰偷偷看眼满屋子的老师，想道歉的话卡在三字眼儿就是说不出口，急的拿眼睛有些无奈的看向向祁。
　　向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长方形的粗订本的书，白色的薄纸包裹住充当书皮，封面上是手写的“人体造型基础”几个字，也许年头久了，页面微微泛黄，是典型的经过岁月洗礼的痕迹。
　　“既然给你，今天就把这本书画一遍，明天我检查，把钱收好！”
　　若辰有些摸不着头脑，傻乎乎的接过来，翻了两页，竟然是手绘的人体各个部位的比例分析图，精确到把人的全身划分到位，逐一标注全身为7头长，处在耻骨联合处。然后在细分到颌底至□□为一头长的距离划分，再到各个表达喜怒哀乐的双眼，薄、中、厚、厚凸不同的唇形，延伸到每一个细小关节的骨骼，肌肉正侧面形态。看的若辰欣喜若狂，不说它是《九阴真经》，最起码也是一黯然销魂掌。
　　向祁严肃的说：“还不去画？杵在这儿偷懒呢！”
　　若辰特狗血的笑笑：“向老师，现在看你顺眼儿多了，虽说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希望上天保佑不是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向祁咀嚼着这四个字，抬起眼反问若辰。
　　若辰嘿嘿一笑：“我，我，我说的是我自己个儿！”说完抓起钱比兔子跑的都快，一条马尾辫在脑后活泼的甩来甩去。
　　若辰拿到画册后激动地在二楼走廊来回转了两圈，才咚咚咚跑下楼，跑到学生科办公室，冲平时颇器重自己的学生科科长兼书法老师唐志华说：“唐老师，我要给家里打电话！”
　　唐志华呵呵一笑：“又过来蹭免费电话了？”
　　若辰做了个鬼脸，拨了家里的电话号，告诉老妈不回家吃饭，今天估计在学校画画。放下电话后又连蹦带跳窜进教室。
　　此时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画室空荡荡的，若辰关上门打开所有的灯，坐在灯下静静的翻看向祁给的画册。
　　画册有些年头了，装订整齐，朴素的白色封皮没有任何字体说明，翻开第一页就是整个人体骨骼概况，所有细节都是用黑色的水笔画出，干净简洁。若辰几乎入迷，支好画架，用画钉在画板上订好画纸仔细描摹。窗外汽车拥挤急躁的喇叭，和自行车铃声纠结在一起，配合着慢慢暗下的天色上演着这个省会城市的下班高峰堵路现象。不过一些都与程若辰无关，眼前只有看的眼酸的男女比例分割点。
　　向祁今天晚上值班，查过宿舍后，回美术课拿些资料准备回家，忽然心血来潮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画室，刷着土黄色油漆的木门上沾满了学生不小心甩上的颜料与铅笔灰，略一皱眉，伸手推开门，看见程若辰单薄的身影，也是蹙着眉头，右手轻拧下巴，兀自嘟嘟囔囔：“这眼睛也太难画了！”
　　程若辰正抱怨个不停，手却没有闲着，用橡皮在画纸上一顿猛擦，又用力一边看书一边临摹。猛地听见身后嗤笑一声，吓得赶紧回头，看见向祁在身后戏虐的表情，知道在嘲笑自己的画，不由的脸红，忙又抓着橡皮去擦。
　　“下眼皮你涂那么黑，刻石像呢？路还不会走就想跑？再灵活的眼睛都被你画成死鱼眼珠子。”
　　若辰撇撇嘴：心说这老师嘴怎么这么损，狠狠瞪了向祁一眼，然后不忘把眼皮的线条揉淡，歪着脑袋看看确实好了很多，不由得弯了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涡。
　　向祁伸手看了下手表：“十点多了，晚了，走吧，把门锁好。”
　　若辰心不在焉，还在反复看着自己的画，随口接道：“你把门关好，老师再见。”
　　向祁一笑：“你没脑子？大晚上的一个女学生自己呆在画室？快收拾东西！”
　　程若辰也急了：“你管的宽！我经常在画室通宵，屁事没有！”
　　向祁再不跟她拌嘴，忽然觉得孙薇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不论你说什么程若辰都能回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上手。于是走向前“啪”的关了画室的灯，又把手停放在日光灯的开关上：“你走不走？”
　　若辰极不情愿地收拾好工具箱，把画册放进书包里背上，关灯落锁。扭头看向祁怎么看怎么不说眼儿，内心差点儿问候他家祖先，但还是一步一步跟上，下楼梯时感应灯忽然灭了，一片漆黑，若辰大喊一声：“佛光普照！”
　　待昏黄的楼梯灯又亮时猛的看见向祁似笑非笑的脸。
　　笑什么？怕黑怕鬼多正常啊，但也觉得自己丢人，飞跑似的下楼，推着自行车就冲出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