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早，安排就（师生）》鋆朵

5、程家有女

　　程若辰从小就是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在大人的眼里不能说没有女孩的样子，她也穿裙子扎辫子，甚至五岁的时候她妈妈还专门请了教育学院的学生来教若辰写大字，早中晚能换三身衣服，有一身绒线的白毛衣，嫩绿色的娃娃领小褂子，或者粉色的背带裤，早上打牛奶时总是一蹦一跳拿着玻璃瓶被送牛奶的老李夸：“瞧，老程家的闺女多白多干净！”
　　其实程卫国知道自己这闺女不到中午绝对是一泥猴，除了还没学会爬树，可早就学会攀幼儿园的铁门，老师一个不注意小人儿就撒丫子踩着铁栏杆也不怕被顶端的尖头扎住翻到外面，还能自己过马路去她妈妈的单位花园子里看牡丹花，即便被大人逮着送回去也是个不吃亏的主，那时候人多老实，谁家上幼儿园的孩子会只关心园里的一日三餐，送进去不是哭就是直奔转椅滑梯。可自家这小公主每回都盯着门口的小黑板：“爸爸，给我念念今天都做什么饭？”程卫国念过后若辰就开始上心，每回一端上来碟碗总是挑好的，先吃旁边小朋友碗里的，再吃自己的，动作迅速把不喜欢吃的挑出来再倒进别人碗里，像极了老油条。老师告状时程卫国总是高声吵女儿，却被当妈的拦着。
　　赵珍在单位做管理工作，觉得谁家的孩子都比不得自己生的有主见，去年和局长在后面单位公寓开会，几个人吃了饭坐在房间里讨论工作安排，那天丈夫在外面喝酒摔断了胳膊被他们工厂的同事送回家，又从幼儿园逃跑的小若辰正好撞见，心里害怕一路飞奔来找自己报信，站到外面走廊上探了头，看见一堆人拿着材料说话，于是唤赵珍：“妈妈，你出来一下，我给你说个事儿！”当时局长就乐了，对赵珍说：“这辰辰多能，这么小还知道给她妈妈叫出去！”赵珍也觉得惊奇，那时程若辰才四岁。之后就管的比较松了，女孩子淘就淘吧，也不指望成龙成风，平安长大就行，只要不淘出天去！而且赵珍也有些迷信，家属院里这么一群小孩儿，只有若辰长的小手小脚，十根手指头九个指纹成斗状，俗话说：“九斗一簸箕，牢牢坐着吃，手小抓金银，手大捋蒲尘！”那时候科技也不发达，常有半仙乱逛，其中就有一个女瞎子唱着进自家的门，竟也没要钱，说若辰遇难成祥生来享福！
　　就这样程若辰糊里糊涂的被自己的老娘在现有的条件下娇生惯养，只要不做违背条理的事儿，大多睁一眼闭一眼。即便考试不及格若辰也不害怕，晃着二三十分的卷子：“妈，给签个名!”赵珍有时候忙的顾头不顾尾，就说：“你那字白练了？自己签！”于是程若辰凭着敏锐的观察力练就仿字的本领，不管谁的，只要看两眼，再一挥笔几乎以假乱真。
　　程卫国不干了，有这么宠孩子的吗？就是黄蓉宠郭芙也没这么夸张，好好一闺女，给养毁了，万一原来是女博士的料呢？现在上大学都困难！
　　其实赵珍心里有数，小时候家里孩子多，赵珍刚生下来就被送到乡下，直到上初中才让父母接回来，那时候人都已经长成了，却从来不知道和爸妈撒娇任性是什么滋味儿，等女儿落地后只想养一个健康、做事不缩头缩尾的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凤凰，何况女儿并不让自己太担心，从不在路上和陌生人说话，找不到她一定是在单位老干部活动处的图书管理看书，所有的孩子还不知道岳飞是谁时，若辰已经在游戏里高举小木棍玩官兵强盗时高喊：“精忠报国！”这样的孩子即便不出色，也不会学坏。
　　所以若辰志向不远大，写作文牵扯到理想最差的是希望长大当个烤羊肉串的，最好的是长大当名图书管理员。直到有一天和同学去公园摸鱼回来对赵珍说：“妈妈，我想学画画，我看见美术学校的学生背着画板画的亭子了！”
　　赵珍一琢磨，就让初中毕业的女儿考了省艺校，好友彭舒在北京听说也说：“我给你说，这小孩儿都是让你惯的，娘的，不想学习就不学，到时候来找我，让我家老郑给她找个活！”赵珍对着电话呸了一声：“我花了心思栽培的心头肉找你上班去？梦吧你！”
　　彭舒在那头也乐：“拉倒吧你！还栽培？连高中都不上你也好意思舔着脸说那俩字儿？”
　　赵珍也乐：“我知足了，总比她前两天看个国家地理给我说要去武当山学武好，吓得我直接去了登封塔沟武术学校要简历，谁知她说不喜欢和尚觉得道士潇洒，当时我家老程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画画多有品位啊，又不是学戏！我恨不得让她赶紧报到去！”
　　彭舒挂电话前还埋汰老友：“我也就小学文化，儿子不喜欢学习我认，谁让他老子娘都不喜欢看书呢？到现在单位一开会我还睡觉，要不然能升不了职？你们两口子可是大学生啊，看把祖国的花朵养的！”
　　赵珍回句：“我乐意！”才放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