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画地为牢 ...
-
彤彤,一般唤人名为叠字时都是拉近距离的表现,叫得可真亲热,若辰仅有的印象中向祁对谁都很淡然,即便有学生和他笑着说话,也使人产生一种距离感,明明很近,但有种再接近一步难于登天的想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不定这向祁就好这口,娇气蛮横,但漂亮啊!就像当年04美术班姚文静写生回来写的游记,那时候憶绵使坏拿着在全班读:“太行山真美啊!山真好啊,树真绿啊!太行山真是太美啦!”语言冲击力颇大,没有任何拐弯抹角,语文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一遍遍强调的主谓宾定状补等于对牛弹琴!这眼前的彤彤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妞儿真美啊,真是太美啦!若辰还小声腹诽:“向老师你和她真配啊,真是太配啦!”
向祁仿佛感觉到若辰肚子里没好话似的,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的漠然看眼她,仿佛健康检查总是照的胸透射线,那眼光扫来你有几根肋排都数的清清楚楚。
若辰往旁边一站,垂首听叫彤彤的一个劲儿抱怨。几次黄笑薇想插嘴都被若辰制止。谁知向祁听了个开头就明白了,冷冷的看着正瘪嘴的彤彤:“宋彤彤,你觉得占理吗?”宋彤彤见向祁这样说,登时就禁了口,梗着头满脸委屈不说话,之前的嚣张跋扈未然不见,只是一只手伸进玻璃窗口去掏那张甩进去的银联卡,勾了几勾都没拿到。
若辰能看出这宋彤彤在感情上一直处于弱势,甚至是讨好的意味更浓些,用句不甚恰当的句子“俯首甘为孺子牛”,在向祁面前多得理不饶人的女子就像孺子牛,连句辩解都不敢说。
而向祁就像没事人一样,撂下句办好赶紧出来,就向若辰略一颔首转身而去。若辰其实见过向祁这种冷漠高不可测的神态,甚至比这更甚,当年的向祁在办公室吵若辰时仿佛一室寒冬,窗户下丝丝响着水汽的暖气管明明把手放上去烫得通红,却还觉得冷,更多是难捱!若辰还是心软,见不得女人在男人前这般弱势,示意黄笑薇把卡递出来,接过后双手递给宋彤彤。
谁知宋彤彤不吃这一套,一张俏脸说翻就翻,胳膊向外拐,一推手把若辰狠狠推开。若辰本来就不喜高跟鞋,结果身子一滑,愣是在灰色的地毯上绊了一跤,摔在旁边停立的书刊架上。哗哗啦啦报纸杂志倒了一地,若辰的小腹正好撞在不锈钢架的一角,疼的汗登时冒了上来,不觉哼了一声。
防弹玻璃里的黄笑薇在工作间看到惊叫一声:“彭老师,贵宾室的女客户打若辰!”隔着扩音器能听见彭舒的高音:“这年头来办业务的咋都恁横!快过来给我开门我去看看!”
黄笑薇继续咋呼:“你赶紧双开门吧!”
“放屁!上面有录像!里面这么多钱你让我双开!快跑过来!”
若辰几番挣扎感觉到一股热流,腰酸的难受,正冒冷汗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架起来。抬头看见向祁担心的双眼猛地后退一步,推开他的手:“没事,没事!”说着向后面更衣室的卫生间走去。
单位的卫生间装修的很大众化,雪白的瓷片从墙上铺到地面,那种冷光灯映射下的白让人窒息,若辰看着被保洁阿姨刷的明亮的便池里那团深红的血块红了眼。又是血块,就这么断断续续接连不断的血块,从来没有正常过。这就是那个男人离开后带来的伤,难以抹灭的痛,时时刻刻提醒这是血流不断的恋情。若辰抬起脚踩到开关上,流水充沛而下,而眼泪也随着眼角直流,若辰感到恐惧,觉得体内的生气在一点点流失,人能有多少血?也许活不了多久了,也许应该回去选块墓地。
带着悲观的情绪走出时一把被彭舒拉住:“怎么样?没事吧?”
若辰只觉得头晕,摇着头去换上便装:“有点头晕,想回家歇会儿,东家来了您帮我请个假。”
彭舒看看若辰苍白的一张小脸和青眼黛,说:“成,你回去歇着吧!我就说你工伤!”说完火腾的就上来了:“你说这人都横什么横!取个十万就上天了,了不得了!昨天吴老板转一千万去投标不还是规规矩矩坐那儿填的单子!这活没法干了!”
那边听着信儿从理财室跑出来的任冬冬一进屋就听见彭舒的骂声,接道:“就是!咋还不倒闭啊!”
彭舒也是个说惯玩笑话的:“别!我可是双职工,要倒闭也得等我拿了退休金再倒闭!”
若辰哪里有力气在这儿贫,换好衣服后匆匆走了。
今天的光线真好,没有盛夏的桑拿天,一切带着凉风的温暖,能看见银行门前一排排汽车的短短的倒影,和略微晃动疏疏落落的树叶影子,地上不一会儿就落了些,空隙里散着的黄金色就像吃过的固始鸡蛋的蛋黄,看着松软糯香。若辰知道自己眼晕,轻轻揉揉眼睛,忽觉得天空也是玻璃色,蓝的像装在窗前琉璃花瓶里的水,用探光灯一打流云也随水向浮动,亦真亦幻!北京可没这样的天,若辰更加断定自己眼花,不自觉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用牙撕开包装放进嘴中,顿时伴着冰麻头脑才清醒些,认真看着台阶走下去。
刚走下台阶,手腕被人扣住,向祁把若辰强拉到他那冷贵的汽车边打开车门:“进去,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若辰就像刺扎了手一般使劲甩着胳膊:“不用不用,我真没事,您赶紧哄哄佳人去吧!”却浑身发软,在向祁看来细小的手臂如面条般无力,哪里甩的动。
向祁盯着若辰约有半分钟之久,猛的把若辰往副驾驶的坐上一推,砰的关上车门。转过车的这边进来坐好,就跟没若辰这人一样,单手转着方向盘倒车,然后飞速向前驶去,约走了一个路口才看着前方说:“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身体哪儿出毛病了?鬼一样惨白张脸出来吓人?昨天在医院看的什么病?你那个小朋友呢?”
程若辰此时已经顾不的回话,也不知道向祁到底问了什么,只觉得腹部火辣辣的疼痛,疼的想直接背过气去,此时想死的心情都有了,感到生命的流失,带着热气的血块脱落的敏感的承受,清晰觉察出化成血渗出裤子,一点点扩大,若辰此时头晕目眩,觉得车顶都在不停地转动,紧紧咬住牙关坚持着把话说完:“我想是要麻烦您送我去趟医院了。”说完摸索着掏出挎包里的病例,哆嗦着说:“您帮我挂下号!”觉得再也坚持不住,半昏半睡闭上眼,连嘴唇都没精力动一下,仿佛身体里所有活跃的细胞和神经一起游离,整个人轰然老去,再也回不到原来放肆嚣张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