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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生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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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辰看上去很乖,走到人堆里不显山漏水,额前修着薄薄细碎的刘海,用黑皮筋简单扎个马尾,偶尔还能漏下几根碎发,喜欢穿一件白色的T恤或衬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有时是米色的帆布鞋,有时是红色的帆布鞋。面容平静的去学校报到。
在校园里接新生的是这一届美术科的班主任,叫孙薇。孙薇一眼就看中程若辰,觉得这学生真乖,安安静静递上档案签过到后老实的站在一旁,没有叽叽喳喳乱问一气,只是很安分的打量热闹又狭小的校园。于是叫她帮忙去收别的同学的档案,若辰从小到大就没有遇到过波折,根本不晓得世事变通,其实还是活在父母羽翼下的井底之蛙,只知道用自己从书中总结出的理论生活,工作后的若辰想到那时的自己总觉得好笑,读书读傻了,没有半点人情世故的圆滑。
那时候从小学开始老师就没有使唤动过她,若辰听到孙薇的吩咐后点点头,翻眼看一下她旁边帮忙的上一届美术班的学生,腹诽:“什么人啊,刚来就使唤我,我好欺负?”答应着趁孙薇不注意就钻进校门口右侧的礼堂,看小影院般的的布局,和两边巨大的空调。等在礼堂楼上楼下转过后才出来,被怒气冲冲的孙薇抓到:“档案呢?你收到哪儿了?”
若辰低着头,忽然抬起头用很无辜的眼神瞅着孙薇,一句话也不说,显得很委屈。孙薇本来正在气头上,敏锐的看见若辰眼珠里一瞬而过的狡黠,心下了然。孙薇主攻的是工艺美术,私下还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其实是喜欢聪颖的学生,在她心里老实巴交的孩子学美术只能精纯,不能突破,有的创意只有调皮捣蛋的孩子才能设计出来。而程若辰就是捣蛋的翘楚,这样的孩子最能诈和,冷不丁冒声惊雷。所以就不再追问,转身让旁边刚报到的另一个女孩子去收,谁知那女生刺啦一下撕开可比克的薯片包装,两只手伸在里面掏出薯片咔嚓咔嚓的吃,还一脸委屈的说:“孙老师,我手油,别给人家档案摸脏了!”
孙薇气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掉她手上的零食,问:“你叫憶绵?”
那个叫憶绵女生笑的很孩子气,不怕死的继续捋虎须:“不才正是在下!”
若辰噗哧一笑,却没露齿,用有好的夹杂同盟情谊的眼神和憶绵打招呼。这时孙薇不得不承认,估计她接了一届美术课有史以来最活跃的艺术苗子。
接下来的日子程若辰过的很有规律,只是和憶绵越玩越近,军训后索性第一次去班上挑座位时坐了同桌。孙薇最后找到了班上一个看着最老实的男生当班长,据说是地市县一个山村的男生,穿着市场上三十块钱一身的西装,一双廉价的白色运动鞋。若辰看见就想笑,如果那时候演《天下无贼》若辰肯定会叫他傻根。当时她只扬了下巴对统计家庭住址的班长叫道:“村长!”当时全班人都笑喷了,后来全校都知道01美术班的班长是村长,之事后来若辰都不记得他的本名叫什么,只是村长村长的一喊喊到毕业。
开学时就听老师千交代万嘱咐新生要勇敢,因为这所学校的前身是戏曲学校,自古以来学戏的只要是刚进门的徒弟都被师兄师姐使唤,戏校的历史了有年头了,可以追述到解放前,当等改成了校名后沿袭了旧时代戏曲界的传统,每年老生欺负新生都不是新闻,校方怎么都管不住,若辰还偷偷问过班里住校的女生,晚上被训过话没有?女孩子们脸通红不说话,问得急了才哼哼一两句:“怎么可能没有啊。”再问就问不出来了。那时候若辰和憶绵听说后挺兴奋,都嚷嚷着要住校,孙薇哪里敢要这两个小魔鬼,说市内的学生不许住校给回绝了。
若辰郁闷了两天才缓过来劲儿,因为要上专业课了。那时学校不太重视文化课,一星期五天两天文化课三天专业课。早上刚进班里就被美术科的科长之一郭北领进画室,画室很大中间被一块隔板隔成两间,全班分成两组,每组有两名老师指导。后来若辰相当感谢省艺校的教学安排,只要是单纯的画画课,所有的老师都轮着带学生传道授业解惑,学习众人所长,取长而补短,有点像历史中的百家争鸣。
若辰走进画室带着十几岁少年都经历过的叛逆轻狂心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挑刺,因为她看见明亮的绿色窗围透明玻璃窗前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学生,穿着卡其色的休闲衣,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驼绒色的休闲皮鞋,可以看出那双皮鞋的底子很软,鞋面很低,静静流出随意的自然。他戴着特有的礼貌听郭北大声给同学来个下马威的课前训话。没多久,郭北就回办公室准备他自己在博物馆展览的作品了,只剩下那个男学生有条不紊的摆上石膏,静物,排好位置让同学们开始画画。
若辰从工具箱掏出铅笔起轮廓,心里却骂:“死学校,我妈掏了几千块的高价学费,竟然让上一届的学生给代课,真缺德!”
憶绵比她还强点,用没有削的铅笔捅捅若辰说:“这学校估计不行了,学生也能留校任教!中专生啊,能当个屁老师!估计我们都要被教到茄子地里了。”
若辰再仔细看看那人,才发现他的眼睛很深邃,举止稳重,哪里像学校活蹦乱跳的学生,应该比她们要大好几岁,怎么说也应该是留校任教的。谁知这老师很敏感,正来回巡视画画的学生,忽然回头看见若辰咬牙皱眉不忿的打量,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句:“专心点,好好画!”
第一堂课画的是两组静物,一组是油灯和盘成一团的麻绳,另一组是石膏圆球和一个造型别致的石膏花。比起别的有底子的学生,若辰就是个瓶底子,连半瓶子晃荡都晃不起来,不是因为水多,而是因为没水。憶绵一画画根本不说话,若辰只有偷偷观察身边的同学,看他们拿着一根铅笔闭起一只眼睛伸直胳膊比来比去,有的人两只手都作出八字的手势上下合在一起去看静物,好像在组合画面。当时心就虚了,只是比葫芦画瓢的起着草稿,这是听见那个老师问旁边的男生:“你怎么这样打线条?全部都是平面,一个色调出来?”
那男生挠挠头:“我在美术班学的时候,里面的老师就是这样教的,让在素描中都画成菱形的线条。”
若辰一听对哈,好像小学美术课上老师也这么教过。谁知那年轻的老师傲慢的冷笑一声:“那教你的老师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