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早，安排就（师生）》鋆朵

12、堪比窦娥

　　程若辰坐在第一排，纹丝不动，就掩耳盗铃般当自己没听见，还是苏珊站了起来，若辰本就想来个软抗，反正我没做坏事，就是不去办公室你能耐我何？谁知苏珊见不得被人背黑锅，一副就义的表情，只好一把摁助她“给我呆好，上学期都背了个处分了，想被开除不是？”说完站起来就走。
　　右边的憶绵一把拉住她幸灾乐祸的表情：“你又削他铅笔了？”
　　程若辰的表情像踩到了狗屎：“我得罪小向同志身边的女人了。”
　　这次进办公室只有孙薇和向祁两个人在，若辰推开门口只是扬头看右侧玻璃柜里一摞摞卷在一起的画卷，阳光覆照在上面，反出一片幽蓝又夹杂金子般璀璨的光。孙薇因为有课只是狠狠的瞪了若辰一眼，觉得不出气又扭过身子那直尺照她头上一拍：“你呀，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咱学校就因为这年年上报纸！人家小姑娘都哭一早上了，唉！”说完急匆匆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孙薇带上后，若辰猛地一怔，看向旁边茶几上新裱的字画，而自己的就在最上面，是代表学校参加省里的比赛用的。也许早上老师们刚品评过，漆黑油亮的四个篆字“游云惊龙”。若辰随手就去翻看下面的一副作品，是憶绵写的楹联，若辰看后扑哧一笑，这斯比自己还狂，“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若辰边笑边说：“我没有。”
　　接着就是一阵长久的无声。向祁紧皱眉头，目光逐渐阴冷，猛地看向若辰，似道锐利的剑，若辰猛的一颤，忽的觉得这个自己总看不顺眼的二十郎当岁的老师怎么比学生科科长还吓人，于是站直了身子也回望过去。
　　向祁压抑着怒火，慢慢开口：“高冉家境贫困，远离父母来学校学画画，……”
　　还没说完，若辰就怼了回去，“你班里的学生穷管我什么事？难不成想让我捐钱？我爸妈还下岗了吃救济呢！”这纯属瞎掰，如果若辰妈听见非笑的冒鼻涕泡不可。
　　向祁啪的把手里的签字笔往桌子上一拍：“亏你说的出口！”
　　若辰憋的脸通红，她虽说打小嘴贫，可有一毛病，越是委屈就越不说话，只是狠狠的瞪着对方，能辩解的也不说明，觉得解释丟份儿。
　　向祁看着若辰死命瞪着眼睛，泪光莹莹的在眼眶里转，就是不落下来，于是一挥手：“去给高冉倒个歉，这事就这么算了。”
　　若辰一听才炸了雷：“算了？凭什么算了？你偏袒你学生，就拿我开刀？我告诉你，没门儿！”，末了喘口气又加了一句：“也没窗户！”
　　向祁把身子往靠椅上依靠，看了若辰许久，慢慢说道：“程若辰，你太令人失望了，你可以走了。”语调几乎没有什么着重音，接近于平淡，字里行间透漏出鄙咦，冷漠。
　　如果说这是若辰从小到大第一次坎坷也不为过，就算小时候调皮上课捣乱被老师罚站她也没有过怨言，总觉得是应该的，谁让自己捣蛋呢？总是满不在乎的站在讲台边，而且总是站着站着就坐到了地上，笑嘻嘻的看着老师。可被老师冤枉还是第一次，特别是男老师用如此厌弃的语调训斥。若辰心里就像堵了个巨大的疙瘩，看见向祁低头翻着资料，就像办公室除了他自己就没有别人一般。
　　若辰忽的转身跑出办公室，一头闯进教室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呼啦一把掏出书包拿出那本人体造型基础的画册，去年画完准备还时向祁笑着说：“我已经用不着了，你拿着吧。”若辰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这老师品格真好，一点也不报复学生，如今看来全是扯谈！
　　若辰气喘嘘嘘的跑到办公室，把画册往向祁办公桌上一甩，向祁放下手中的资料，冷冷的看着若辰。若辰深吸口气：“失望？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希望？劳您费心了！”说完也不看向祁，转身的时候委屈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随即用手背一擦，头也不会的走出办公室。
　　向祁看着若辰瘦弱又倔强的背影，原本冷漠的目光随着她擦泪的动作逐渐缓和下来。
　　此后整个美术科的人不论老师或学生都知道01美术的程若辰和年轻俊朗的向祁老师不和，只要两人碰到一起，不论多远都能感到周围的火药味儿，当然，貌似火药都是从程若辰身上发射的。
　　若辰的生活过得很单一，就这样一年的光阴就在她无休止的绘画中度过。转眼就是二年级的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还穿着厚重的尼子外套，躲在人群里调皮的冲孙薇伸舌头。
　　这学期美术科按照惯例就要分专业了，一般会把班里的同学分为三个组，国画、工艺、油画，若辰每天吃过饭后最烦恼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选什么，摒弃油画，若辰的书法和白描在学校是属得着的，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会选国画。可若辰不如憶绵痴迷，她喜欢一切新鲜的元素，对古典，仕女没有任何兴趣。终于在美术科长统计名单时报了工艺。当时科长点到若辰的名字时猛一抬头，犹疑的看了一眼，问：“你选工艺？”
　　若辰点头。
　　科长终是再没说什么，接着进行下面的统计。
　　终于等到上专业课，若辰看着排了一桌子的针管笔，圆规，直尺出神。
　　谁知孙薇一进教室，先是扫了学生们一眼，说：“我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们，因为咱班调皮捣蛋的都凑齐了，我先说一句，这行业需要奇思妙想，光认真是永远不够的，我允许你们创作作品时放音响，但是不许太乱，因为基础阶段要慢工出细活，谁都不相信拿着针管笔在狂轮的音乐下能画出细致的精品。”
　　说到这里孙薇语音一顿：“这半学期的课由你们向祁老师上，现在所有人起立去办公室看广告片。”
　　班里的人呼呼啦啦站了起来，集体下楼，若辰磨磨蹭蹭，走到孙薇身边，扬起脸：“你不要我们了？”
　　孙薇再不晓得爱徒这点小心思那三十来年才算白活了，伸手就拧若辰脸上的肉：“怕了？”
　　“嘁——”若辰撇撇嘴。
　　孙薇笑道：“还是咱若辰跟你向老师亲，看这祁字喊的多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