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早，安排就（师生）》鋆朵

11、艺校的传统

　　转眼第二年开学，程若辰已是美术课重点培养的学生，可她除了画画又似乎没有什么理想，对考入高等学府兴趣缺缺，典型的胸无大志。所以一开学就逃了数学课去剪头发。
　　昨晚画风景静物到凌晨，洗脸时猛地抬头照了下镜子才发觉一个夏天而已，头发疯长，天生的自来卷披在后背，像极射雕影视剧里的梅超风，而且绝不是唯美版的。于是乎程家小妞逃课去美发店。
　　坐在学校斜对面的美发店倒起了个挺文艺的名心语，里面装修的一色儿粉红。若辰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和穿着面袋般宽大仔裤的理发师胡侃：“我说，为嘛你们剃头的都染黄毛，穿偷面粉的裤子，尖皮鞋？全市大同小异，怎么这是行规还是工作装？”
　　年轻的理发师恨不得把剪刀扔飞了：“我说妹妹。”
　　“唉，咱说话归说话，别套亲戚啊！”
　　“得，我说同学你就别埋汰我了，你们学生那就是有文化，花椒人(方言有讽刺意味）跟顺口溜似的，一看小美女你就是你们学校表演班的，怎么样？给您拉个负离子，远离卷发！”
　　若辰一笑：“拉倒吧你，我妈妈往上数三代是匈奴后人，也就解放怕惹事改了汉姓，卷头发细眼睛单眼皮那是民族特色，老祖宗留的，你少祸害我！再说我可不是表演班的，再猜！”
　　“难不成是舞蹈班的，哟，你跳民族还是芭蕾？”
　　“错，俺是唱戏的！”若辰眨着眼睛瞎拜道。
　　“嘿嘿，那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样吧，我才这么半天也没猜对做负离子给打个七折，你看怎么样？”
　　程若辰回头看见旁边已经剪好头发的女顾客，一头直发顺顺的皮在肩上，确实好看，便同意了。
　　等到若辰拉完头发后已是华灯初上，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一头顺直乌亮的头发有些纠结：“这个，我觉得吧，适合成年后再说。”
　　理发师立在明晃晃的镜子前拿着剪刀反复琢磨：“我说同学，你这样多好看，标准一俏丽小佳人，走到学校长发飘飘别人一定以为你是舞蹈科的学生，你看你的腿多直，模样又好，我真不相信你是唱戏的。”
　　若辰一翻白眼：“你敢说学国粹的长相不好？”
　　“哎呦同学，你以为我白痴啊，京剧才是国粹，你们学校戏曲班学的哪是京剧，就一豫剧，花木兰从军我也会唱。”
　　就这样下午两点就逃课的程若辰晚上八点才出美发店的门，伸手摸摸顺滑的头发一路小跑回宿舍找几个平常玩的好的女同学臭美。一脚踢开宿舍门喊“同志们，看姐剪的头咋样？”
　　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宿舍里平白无故多出这许多女生，其中一个还坐在宿舍中间，奇怪的是她坐的凳子四角朝上，那女生坐在其中的一个凳子腿上。
　　若辰不解的问道：“干嘛？大晚上演杂技呢？”
　　平常班里好打闹的苏珊冲坐在凳子腿上的女生说：“这是你若辰师姐，叫师姐好。”
　　女生颤颤微微的说了声“师姐好”。
　　程若辰瞪大眼睛：“怎么，这是新生？你们欺负新”还没说完就被苏珊一把捂住嘴，“生”字硬是没有说出来。最后使劲踩了下苏珊的脚，一把拍开苏珊的手，“把你那猪蹄子拿开！”
　　于是绕着宿舍打量站在两旁的，本班的人都坐在下铺，看来这戏曲界留下的传统也不过如此吗，问道：“你们是这一界学美术的？”看见众人都点点头，于是一挥手“都散了吧，赶紧回去睡觉，十点就熄灯了。”
　　几个女孩一听如遭大赦般纷纷往外走，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是一开始喊若辰师姐的女孩，可能心里带着气，关门时砰的一声，把苏珊气的蹦起来就喊：“你给我站住！”
　　女孩到底没敢动，又走了回来，低着头不说话，若辰赶紧打圆场“拉倒吧啊，估计人家手劲大，又不是故意的。”
　　苏珊可不管那么多，随手拿个饭盒递了过去“本想就让你们过来认认师姐，成，你给我甩脸是不？去，把这饭缸给洗了！”
　　要说程若辰也不是多有正义感的学雷锋分子，那时年纪也不大，好奇心还是占上风，也一屁股坐在下铺和班里同学挤在一起，歪着脑袋看那女孩儿的反应。
　　多年之后，若车还记得那女孩穿了身酱红色的上衣，一条瓦蓝的牛仔裤，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孩子，可是神情却很倔强。站了半天才接过苏珊手上的饭缸，没走两步就又被叫住“我说你不拿洗洁精想怎么洗？”
　　女孩又回头接过洗洁精走了出去，若辰这才让众人看她的新发型，还没回答剪发的价钱，就“啊”了一声，问众人：“刚才她拿的饭缸是谁的？”
　　苏珊一脸不在乎：“就你中午吃了饭不洗，还能是谁的？”
　　程若辰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跑，边跑边说“你个缺德的！你这么欺负人家，她能好好给洗吗，要我肯定吐两口用口水给你洗！我得要回来，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说着跑进洗手间，看那女孩还没开始洗，眼睛通红，许是哭过了，一把拿过饭缸，说“不用，不用，她们给你闹着玩的，你也别难受了，赶紧回你们寝室吧。”
　　说完又一溜小跑回宿舍，把饭缸往塑料袋里一装，瞪了眼苏珊：“你这屁妮子就惹事吧，给人家都弄哭了，得，我回家自己洗去，不和你挤一个床了，欺负我不是住校生！”
　　苏珊铺着床铺，说：“不睡拉到，趁外面没锁大门赶紧骑你破自行车回家去吧，告诉你，她叫高冉，向祁是新生的班主任，高冉可是他选的班长。”若辰听了腿一软，回头可怜兮兮的说：“我咋觉得你训新生把我给整了啊！”
　　……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第二堂课没上两分钟，向祁就出现在01美术班文化课教室门口，冷冷的向班里学生扫了一眼，说：“程若辰，你现在到美术科办公室一下。”说完，冲正在上课的语文老师略一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