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孟春秋

9、第9章

　　小学越往高年级，湘湘周围越多的同学都开始带自己家的门钥匙。女生通常都是用一段毛线绳或细缎带把钥匙串起来挂在胸前，也有比较个别的，比如坐在湘湘后面的刘雨，她的妈妈是医生，她用来挂钥匙的就不是毛线绳而是用过的输液管，透明柔软的塑料管很是出风头。
　　湘湘也向妈妈提出过要拿钥匙，但湘湘的迷糊在家人的眼里根深蒂固，谁也不放心让一个走在路上都能走神跌倒的危险分子拿着家里钥匙满街跑。
　　真是不公平啊，除了爷爷，大人们平日里总是动不动就拿差不多同年纪的表姐和湘湘做比较，表姐梳头编辫子不用别人帮忙、表姐写得一手工整的毛笔字、表姐会煮面条和炒西红柿鸡蛋……他们怎么不说表姐还有带家里的钥匙？
　　念小学虽然不像念学前班那样放了学去爷爷家等时间，但没有自己带钥匙，回来进不了家门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要么是去妈妈的学校等妈妈下班，要么是去吴非家做作业——鹏鹏搬家了。
　　后一种情形通常要看情况而定，毕竟大家从各自学校走回去的时间不会太统一，碰到了才可以。
　　每次看吴非开门的样子，湘湘都好羡慕。
　　钥匙啊钥匙。
　　除了钥匙，吴非身上的校服也湘湘羡慕得咬衣角。东路小学是城区里最早统一学生着装的小学，校服是大红色基调，裤腿和上衣手臂上带一道白线的运动服式样，女生夏天则是一件带荷叶边的背带裙，并不特别复杂，漂亮与否暂且不论，那种整齐统一的感觉压倒一切，走到哪都让人知道，看哪，东路小学的学生。
　　很惹眼，自然也会招来包括西街小学在内别的学校学生的故意嘲笑：大红色耶，丑死了，丑死了。
　　湘湘虽然因为体育课的打击对运动服也没有多大兴趣，但巴着吴非的衣袖难免两眼放光，心里想着背带裙啊背带裙，这种红色的背带裙我要有一件该多好。
　　吴非不是鹏鹏，可以被湘湘这样巴着胳膊——或者巴着湘湘胳膊——也心安理得，何况要保持这种手臂被人拖住的姿势爬上五楼也是件很费力的事情，所以每每都会无奈提醒：
　　“不要拖着我的衣袖走路好不好？”
　　换了鹏鹏，若是湘湘说起红色背带裙，鹏鹏差不多会接下去说“今天我们班都有人穿凉鞋了”之类，听在别人耳里虽然颠颠倒倒，但两个当事人彼此心领神会融会贯通，愉快得不得了。湘湘强烈的感觉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吴非是吴非，鹏鹏是鹏鹏，“好朋友”也是分类别的。
　　大概从来就没有肯自己安安分分做作业的小孩，这一点上吴非和湘湘倒都是一样。喝喝水，嗑磕牙，研究研究彼此的课本，东摸摸西摸摸，尤其吴非还有那么多“男生的”玩具，湘湘都忍不住要看一看，玩一玩。姿态各异的兵人玩偶，伏地射击的、扛着火箭筒半跪的、从坦克里探出来握着望远镜的、赤手挥着匕首的、侧身端着步枪的，脸上的表情像真的一样；飞机和汽车模型，这个部件折下去，那个尾翼扳起来，可以变成威风凛凛的战士；缩小在透明盒子里的足球场，两个人玩的时候用两头的按钮控制球场上的运动员小人，好把足球踢到对方球门里去。
　　最让湘湘着迷的是一整套微缩的工程建筑手工，有扳手、有螺帽、有螺母、有一字改、有梅花改，都是特制的儿童尺寸，充满金属质感。湘湘虽然不太懂要怎么设计怎么搭架子，但湘湘喜欢使用工具的感觉，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