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孟春秋

8、第8章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是1485个。
　　一年级的湘湘那时还不能理解超过百位数的数字。
　　湘湘的数字思维天马行空，所以湘湘的数学课一直上得很艰难。
　　这和讨厌体育课不一样，湘湘并不排斥数学。《少年科学画报》里讲阿基米德，讲高斯，讲图里斯墓碑上关于分数的数学题，湘湘都看得津津有味；去妈妈学校里玩，教数学的陈伯伯在黑板上的三角形中间再画两条线，教湘湘数三角形的数量，湘湘也学得高高兴兴，只是回过头坐在数学课本面前就差错百出。湘湘的数学课从来没有拿过100分，学前班结业考，湘湘在2+3=？的题目上填6，是班里为数不多没有拿满分的学生之一。
　　对课本上的数学湘湘总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迷惘感。比如中年级开始学应用题，一个长宽深多少多少的水池，有进水管和出水管各一，单独打开进水管，4个小时可以把水池蓄满；单独打开出水管，6个小时可以把满池的水放空，若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请问多少个小时可以把水池蓄满？
　　奇怪，到底是要蓄水还是要放水？
　　而且，这么多水白白流走，是不是太浪费了？
　　又比如，某某农场今年收获大米若干，小麦若干，分别比去年的大米和小麦多收了多少多少百分比；去年粮食总量若干，除大米小麦外，还收获了玉米，请问去年农场收获玉米多少？
　　耶，每年收获了多少粮食，农场自己一定有记录吧？把去年的农场记录拿来看看不就好了？
　　还有，农民伯伯今年不种玉米，他的玉米地就这样空着吗？
　　数学老师也承认，湘湘在这个课目上已经相当尽力了，每次考试虽然拿不了满分，也并不是那么糟糕。“……有一次考了82分，伏在座位上偷偷哭了半天，”数学老师在和妈妈谈到湘湘时说，“当时我也感叹，如果那几个只要考及格也高兴得跳的学生都有湘湘这份心，我这做老师的也宽慰很多。”
　　“没有关系，”爸爸笑咪咪地摸摸湘湘的脑袋瓜，“以后念高中就选文科好了，文科的数学比较简单。”爸爸觉得女孩子就很适合念文科，文文静静，读些诗歌啊散文啊，气质温柔，惹人怜惜。
　　湘湘揪着爸爸的衣领不服气的反驳：“我还是要念理科！”仿佛当下就要开始选科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医生……”湘湘脸有点红。
　　居然知道学医是理科类的。妈妈自我安慰的想，至少湘湘还是愿意学好数学的，说不定等再长大一点，数学逻辑思维和运算能力也会慢慢好起来。
　　湘湘想做医生是有原因的。妈妈每次都带湘湘去固定的医生那里看病，湘湘对看中医的钟婆婆比较害怕，但是对看西医的李叔叔就不一样了。钟婆婆是有名的老中医，不仅开的药苦到让人哭鼻子，还会很严肃的盯着湘湘问：“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听话吃青菜？”。而李叔叔瘦瘦高高，握笔的手指很修长，写的字很漂亮，穿白大褂的样子很精神，微笑的模样很好看，最重要的是，李叔叔好温柔，哪怕只是用压舌板，都会一直安慰湘湘“不要怕，一点也不疼”，每当这种时候湘湘都会觉得心里怦怦的，有一种很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湘湘把这种期待推演为要做一名的医生。就像爷爷永远是爷爷，爸爸妈妈永远是爸爸妈妈，李叔叔在湘湘眼里也永远是李叔叔，即使等到自己也长大成了医生，李叔叔也还会是湘湘偷偷喜欢的，年轻又温柔的医生叔叔。
　　这是湘湘的小秘密，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