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孟春秋

4、第4章

　　每天放学的时候，老师都会例行公事的叮嘱孩子们说：“大家放学了要直接回家，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随便在路上逗留！如果真有什么原因没有直接回家，一定要在老师这里说明一下。”
　　于是湘湘天天都会拖着吴非在放学一拥而散的人群里挤到老师面前报备：“凌老师吴非跟我去爷爷家做作业我们再一起回去所以他不能直接回家告诉给您知道！”
　　这种死脑筋和千千在洗手槽前的思维差不了太多。
　　湘湘的妈妈和吴非的爸爸都是同一所中学的老师，学前班放学早，所以吴非跟湘湘一起在湘湘爷爷家做作业，再由爷爷把他们送回去。吴非不像鹏鹏一样跟湘湘家人也惯熟，每次都是让湘湘拉着走，心不甘情不愿。
　　这对湘湘来说是件很辛苦的差事。吴非的座位在教室后面，很容易就可以从后门出去，放学时教室里又乱，所以每次都是下课铃一响，湘湘就赶紧跳起来冲到后排去捉住吴非，再返回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着他去找老师报备。
　　偶尔吴非也会在湘湘跳到跟前时说：“今天我不去了，”停一下，给湘湘足够时间表情再补充，“我约了别人玩弹珠。”
　　男孩子的游戏，意味着湘湘不能参与不能相跟。
　　“那，你回家怎么办？”湘湘难免替朋友担心一下。放学不回家而去玩弹珠，要是被大人知道，肯定不会好过。
　　“我会算着……嗯……你回去的时间回去，”吴非反过来拍拍湘湘的肩膀以示安抚，“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爷爷家吧。”
　　吴非在湘湘这里不说谎。答应一起做作业，就一定不会乱跑，耐心的等湘湘收拾东西和念那段报备的顺口溜；说了要打弹珠扇纸牌，就一定是打弹珠扇纸牌，不会是跑去河边打水漂，还会顺路陪着湘湘到爷爷家门口，万一碰到爷爷了，吴非也很自然的解释：
　　“我先回去了，爷爷。今天家里有人。”
　　换了别人来做会显得很油滑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放到吴非身上竟然沉得很稳。
　　学前班下学期老师给很多人都调了座位，湘湘也换了新同桌。新同桌是个叫代翔宇的男生，不怎么说话，铅笔字写得很工整，只是因为个子小，时不时会被班里其他男生捉弄欺负一下。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从来不找你吗？”某一天的图画课上，湘湘正专心的给画里的草坪涂上绿色，很少主动说话的代翔宇突然开口了。
　　因为和陈亚莉曾经是同桌？湘湘一面摇头一面在心里猜。陈亚莉现在俨然是女生里比较有个性的代表，说话呼来喝去，很有点大姐大的派头。
　　代翔宇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气：
　　“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家（爷爷家）离学校很近，你家大人随时都可以过来；第二个就是，你和吴非是一起的，有什么事情他会帮你出头。”
　　这个……就是所谓的“靠山”吗？湘湘不是太懂。吴非明明脾气很好，在班里不是特别突出，也不会主动做什么——他们觉得他很厉害？
　　这样想，再要捉着吴非拖走的时候，湘湘稍微有点犹豫。吴非奇怪的拿胳膊肘拐了湘湘一下：“凌老师要走了，你还要不要去跟她说？”
　　湘湘被拐得不大舒服，之前想些什么也忘了，抗议的瞪了吴非一眼，习惯使然的一手抓书包一手牵吴非，急急忙忙往老师那里跑过去。
　　很久以后，学前班的凌老师说起当年的学生来，也忍不住微笑。“湘湘，每次看到你在前面牵着高出一头的吴非，老师都在想，这个小姑娘真像个小火车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