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孟春秋

2、第2章

　　湘湘是在夏天出生的，夏天来了，生日也跟着来，湘湘喜欢夏天。
　　夏天还意味着橘子味道的汽水牛奶味道的棒冰，意味着一串一串挂起来卖的白栀子和白茉莉，意味着娇嫩的樱桃和草莓，意味着可爱的透明凉鞋和漂亮的裙子。湘湘有不少让小朋友羡慕的裙子，湘湘家也是普通人家，但亲戚朋友在外地的很多，总会给湘湘送些本地买不到的漂亮衣服和玩具，那个铁臂阿童木就是伯父出差上海时带回来的。湘湘肤色白，各种颜色的衣服穿起来都好看，尤其是夏天的小裙子，每件都像朵小花，可爱得很。
　　鹏鹏也看上了湘湘的漂亮裙子。鹏鹏、千千、湘湘三个是院子里最亲密的小伙伴，虽然鹏鹏只比湘湘小三天，但大人教育说，小一个小时也是小，所以一个“湘姐姐”鹏鹏一直叫到大学毕业。
　　“我要穿湘姐姐的衣服，”鹏鹏推开妈妈手里帅气的背带短裤和带领结的白衬衫，“我要穿那一件。”
　　“你不能穿湘姐姐的裙子！”鹏鹏妈哭笑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她又可以？”很有控诉意味地指着千千，“她穿的也是湘姐姐的裙子！”
　　大人们被噎住，千千倒是很高兴，又特地原地转个圈给鹏鹏看，全然忘了刚刚在花坛里滚了一身泥巴被妈妈揪着耳朵哭得稀里哗啦，只能借穿湘湘衣服的事情。
　　几经劝说无效，只能给鹏鹏穿上一件蓝色泡泡袖的连衣裙，三个人挎着一模一样的鸭子水壶，兴高采烈的跟着大人去公园。因为争取到了向往已久的漂亮裙子，鹏鹏的展示欲空前高涨，主动为大家表演唱歌，一行走一行配合手势动作，湘湘和千千也兴奋起来，一面嚷嚷着“我也会我也会”，一面不落人后表演幼儿园里学来的东西，很有些多年后风靡一时的日本动画片里“火箭队”的感觉。不说三只在大马路上手舞足蹈的活宝，就是夏天里被剃了光头的小男孩穿裙子的样子，就足以吸引大片目光。童趣天真，周围人们都忍俊不禁笑出来。
　　到了公园，鹏鹏继裙子之后又看上湘湘的水壶，非湘湘的鸭子水壶不喝。千千倒是不介意把自己的水壶让给鹏鹏，但最后还是湘湘和鹏鹏作了交换。湘湘有点委屈，明明都是一样的水壶，灌的一样的橘子水，鹏鹏为什么还要抢别人的？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时，千千又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湘湘手□□鹏的水壶，无限好奇的提议：“嗯，我们也来换吧。”
　　于是又换了千千的。
　　妈妈笑着对另外两位妈妈说，我家湘湘啊，她的苹果让我咬了一口都要拿去重新洗半天，跟千千和鹏鹏倒不讲究了。
　　玩过一天都累得心满意足东倒西歪，再要给鹏鹏换回去背带短裤也很顺利。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带他们去照相馆，三人在镜头前还是很配合，手牵手靠在一起，努力不要眨眼睛，一副认真的呆样。
　　这张黑白照片拿到手的时候已经特地处理过了，画面的右上角用药水写着“好伙伴——1985年6月1日”，像是为照片里三个孩子做的注脚。
　　秋天的时候，千千跟着妈妈搬去省城和爸爸团聚了。千千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民族学的学者，在一方领域内很有建树。考虑到千千的爸爸要继续千千爷爷没有完成的学术遗作，民研院出面解决了千千一家人两地分居的问题，好让千千爸爸安心他的学术研究。
　　后来每次儿童节和鹏鹏合影，湘湘和鹏鹏都保持了最早那张“好伙伴”的姿势——牵着手靠在一起，湘湘在右边，鹏鹏在左边，最左边空下的，是千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