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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破案前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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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我找到了一点新的线索。”展昭推开欧阳春办公室的门,把手中的文件夹递给对方,“你看看这个,大约对我们手里的案子会有点帮助。”
欧阳春接过材料,一边进行快速阅读一边询问:“我看起来比较慢,你顺便说给我听吧,发现什么可疑的细节了?”
其他的组员接到通知,也带着各自手里的材料,陆陆续续聚集到了欧阳春的办公室开会,展昭看人来齐了,才开始简单地叙述:“我昨天去扫墓,碰巧遇见了第五医院里的那个章越医生。他是去拜祭一个叫做林悦儿的女孩儿,我觉得这个女孩儿名字有点儿耳熟,回来后就去查了查这个人。”
欧阳春适当地发问:“这女孩儿的死是跟案子有关系么?”
“王朝,把你打印的那几份资料分发一下,给大家都看看。”
展昭看了一眼王朝,后者点头笑了一下,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叠材料传递下去,边解释说:“这是展哥让我找的一些新闻材料,大家可以看看。”
等众人大概看了手里的新闻资料之后,展昭才接着分析:“这则报道是两个月前的,内容是揭露第五医院的院长涉嫌对医院里的女病人进行性侵。报道当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可能是因为占的版面很小,版位也比较偏,而这个记者后来很快被莫名解雇了。”
马汉捏着资料,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些反感的样子:“高层施压?有内幕?”
“显而易见。”组里唯一的女性成员林佩佩看了看材料上周东亮衣冠楚楚的照片,温柔地吐出一句犀利的评价,“居然对神经分裂的女人下手,人渣。”
欧阳春表情温和,并不打断小组成员的猜测和吐槽,等他们的情绪都冷静下来,才望向展昭,示意他继续分析案情:“这则报道与林悦儿有关?”
展昭眼底露出叹息的神色,点头说:“林悦儿是第五医院的病人,死亡时间是三个月之前,死因是自杀。”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死的时候……十九岁。”
“林悦儿是报道中被院长性侵的受害者?”欧阳春反应很快,把展昭的话和报道前后一联系,为可能存在的真相而微微沉了脸色:“展昭,你是在怀疑周东亮的死是因为这则报道里的事实?”
展昭点头,尽可能进行客观的叙述:“我顺手查了林悦儿和章越的关系,发现他们都是孤儿,在同一座福利院待了八年。林悦儿因为患有严重的失语症和自闭症,被福利机构送到第五医院。而章越在资助下念完了医科,也回到了第五医院工作。他是死者的学生,和死者非常熟悉。而且,在墓园里,章越对林悦儿的死,表现得非常伤心。”
王朝迅速认同了这个怀疑,又补充说:“青梅竹马,共同患难,那么章越和林悦儿一定感情深厚,很有可能会为了她,杀了周东亮来报仇,这样杀人动机就成立了。”
欧阳春既不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样子,只是平和地加深分析,引导组员们进行下一步的思考:“根据咱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能排除其他人的嫌疑吗?”
负责整理方眉所有资料的林佩佩翻了翻文件,快速地总结:“之前最大的嫌疑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东亮的妻子方眉,另一个是副院长陈思。方眉拥有不在场证明,大楼里的保安和监控录像,以及酒店的入住记录都足以证实她的话是真的。虽然她的确有作案动机和条件,可是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词,完全可以排除她的杀人嫌疑。”
“根据医院里工作人员的话,陈思和周东亮之间在职位上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负责跟进陈思这条线的马汉接着冷静地补充,“在周东亮死之前,他们还曾经发生过直接的、激烈的冲突,据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透露,应该是为了医疗器材的问题。不过陈思极力表明他没有杀周东亮,他说自己当晚也有不在场证明,但他提供的不在场时间与周东亮的死亡时间有一小段的重合,所以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陈思不是凶手。”
欧阳春捏了捏手里的钢笔,轻轻皱了眉:“那天问话的时候,虽然陈思很镇定,我还是感觉到,他有所隐瞒,也许他还有没告诉我们的内情?”
“应该是这样没错,”展昭微微侧首,手指里还夹着铅笔,清俊的脸上露出些微的困惑神色,“欧阳,我们是不是还漏了什么没查?”
……总感觉案情已经快要明晰了,但似乎还有什么没有被他们注意到。
一旁沉默的马汉忽然看向展昭,难得开口说了一个长句子:“展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郊区的现场,你在翠玲珑草叶子上采集到了什么?”
展昭双眼倏然亮了:“是颜料?”
“化验结果证明,的确是水彩画的颜料。”马汉从手中一叠材料里抽出一张纸,冷静地向众人示意,“资料上显示,林悦儿是个天才画家,最擅水彩画。”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案发现场发现了水彩画的颜料,要么是死者身上携带的,要么是凶手。假如是前者,那么大概可以证明报道是真实的;如果是后者,无疑加大了章越的嫌疑,佐证了展昭的推测。
这个能干的年轻人看问题总是能一针见血,不发言则已,一发言就一鸣惊人的架势。
众人默默地仰视了一下马汉小哥。
欧阳春微微一笑,给了马汉一个赞许的眼神,后者似乎有点儿难为情,腼腆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调查安排,把章越列为重点嫌疑人,仔细查,我和展昭负责他和周东亮的所有交集,王朝你跟一下报社记者的那条线,看能不能找到人问出点东西来,想办法证明那篇报道的真假和细节。马汉你负责查章越和林悦儿在福利院的经历,应该能查出更具体的东西来。佩佩你负责大后方,跟着公孙盯着证据的化验和分析。麻烦大家都辛苦一下,争取早点破案,都明白各自任务了吧?”
“明白,队长放心。”
案情渐渐明晰,众人干劲十足,欧阳春含笑注视着组员们散去的身影,表情十分平和欣慰。他站起身收拾好资料,偶尔抬头看了一下窗外的天空,笑了笑。
雨水过后,天空颜色湛湛淡蓝,异常清净。
※ ※ ※
再一次来到第五医院的时候,欧阳春和展昭就是奔着章越医生去的。
“啊,真不巧,两位警官,章医生现在正帮吴莹看病呢,”负责接待他们的护士为难地看着两个人,“章医生吩咐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他,而且现在病人的家属也在。”
展昭体谅地笑了笑:“既然章医生现在没空,那我们等等他吧。”
“可以的,两位警官不然去会议室坐一会儿?”护士明显松了口气,露出职业要求的得体微笑,“章医生进去有阵子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二位稍等一下就好。”
欧阳春忽然和和气气地一笑,问她:“佟护士长,在你们医院里,医生负责的病人都是固定的吧?”
佟言点头说:“基本上是这样的,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一般来说,医生会对自己接手的病人负责到底。”
“原来是这样,”欧阳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桌上一叠病历本,半晌才注视着佟言,悠悠地打听,“对了,佟护士长,你们医院以前是不是有个女病人,叫做林悦儿?”
展昭和欧阳春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佟言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二人对视一眼,确定里面果然是有问题的。
“……是啊,不过这个病人,现在已经不在了。欧阳警官,你突然问她,是跟我们院长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佟言含含混混地答了一句,最后反过来向问起欧阳春打听了。
欧阳春笑了笑,眼睛里浅碧色浮动,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亲切与蛊惑:“佟护士长怎么这样问,就是前两天走访你们医院的时候,听人说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突然自杀了,想起来了觉得有点儿奇怪而已。不过佟护士长,你们医院的病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真难为你竟然能记得林悦儿,做护士长工作量挺大的吧。”
这就是开始套话了,欧阳春永远是这样不疾不徐的从容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却会把什么蛛丝马迹都放在心上。
展昭暗暗笑了笑,也不插话,只在一旁专注地听着。
佟言听了欧阳春的话,迟疑了一会儿。她捏着一叠病历卡的一角,慢慢斟酌着说:“其实也还好,我不是什么病人都能记住的。不过林悦儿这姑娘是个例外,她……她是院长这几年来唯一的病人,因为林悦儿跟章医生是青梅竹马,章医生又是院长的得意门生,所以院长比较照顾她……而且,林悦儿很有天分,除了不说话,一直都挺老实的,不难看护。”
“你们院长对学生正经挺不错的啊,”欧阳春自然而然地感叹一句,“他因为章越医生而照顾林悦儿,那他一定是很喜欢章医生吧。章医生看起来是个老实人,想必也是个好学生。”
佟言不由笑了,点点头说:“是啊,章医生人很好的,而且又聪明,他是院长的助手,还跟着院长做研究课题,经常被院长夸奖呢。”
“是么,章医生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嗯,所以真难得啊。”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也挺快,也没多久,佟言看了看时间,眉头松开,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时间过了,章医生应该出来了,我带你们去病房那边吧。”
欧阳春朝展昭递了个颜色,后者心领神会,技巧性地引着佟言朝前走,一边微笑着说:“那麻烦佟护士长了,请带路吧。”
“诶,欧阳警官不去吗?”佟言疑惑地看着欧阳春离开这层楼的背影,“你们不一起吗?”
展昭脸上是沉静温和的表情,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令人信服:“他有点儿别的事要查,去另外的科室了,这边儿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哦,这样啊。”
佟言天生对警官这种职业带着点儿敬畏的态度,也不敢多问什么,赶紧领着展昭找章越去了。他们与吴莹待的病房也就相隔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病房的门打开,里面有三个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走在最前边儿的自然是章越医生,紧随其后是两张熟面孔,正是那天欧阳春他们要离开医院时,在花坛边遇到的人。
展昭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但看到那位白律师最后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微笑得体而含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表露出来。
……还以为和这个人不会有交集呢,哪知道竟然会这么巧,又遇见了。
“章医生,展警官有事情找你,已经等了你一会儿了。”
佟言见章越出来了,赶紧把话交待清楚。章越还是一副颇为拘谨的模样,礼貌地道谢之后,冲佟言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忙自己的工作,这个人他会接待。
“展昭警官,您好。”章越伸出手,略紧张地笑了笑,不过举止间还是能看出很好的性格和教养,“您找我有事儿?”
展昭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位年轻的白律师冷淡地说:“章医生,我当事人的病情,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们做个详细的叙述?”
既然是已经选择的工作,做事情就该有始有终,半路甩包袱可不是白玉堂欣赏的品行。
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悦,以及章越有些局促不安的表情,展昭很能体谅。想到这似乎是个不太好相处的男人,他也无意为难章越,于是侧转身体,微笑着说:“没关系,工作很重要,章医生你还是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吧,我可以再等一下。”
白玉堂眉尾微微一动,不自觉打量着展昭,起初对他那点儿并不强烈的兴味又冒头了。
该说他脾气真心好到极致了吗?
如果换了别人,没准儿这会儿白玉堂已经在心中嗤笑对方“虚伪”了,但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官却让人反感不起来。
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适当地做出一些让步,既不损害自己的计划,也尽量不让身边的人感到为难。这体谅态度是一种性情,更是一种气质。
在两人无意间对视的时候,章越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笑容,有一种天然的珍贵:“啊,太好了,谢谢展警官你不介意。这里说话不方便,大家还是一起去我办公室吧。”
白玉堂边上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他当事人吴莹的父亲吴升平,终于暂时摆脱了背景墙的身份,得到了开口的机会:“那就听章医生的吧。”
四个人前前后后两排朝章越的办公室走去,吴升平因为很忧心女儿的病情,一直特意与章越并排走在一起,不时低声地交谈一两句。在他们的身后,展昭与白玉堂也算并肩,只是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社交平衡。
两步之差,是本能,也是习惯。
这距离蕴含未来靠近的可能,也允许随时退开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