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鼠猫|现代] 一生中风景》伊家行香子

4、Chapter 3：律师事务所

　　长安律师事务所。
　　电梯门打开，欧阳春想也不想便笑：“展昭，根据你与年轻女性打交道的成功率，方眉那边就交给你了，我去向她的同事摸摸情况。”
　　展昭由衷地感叹：“要我去向方眉问话就直说，欧阳，你真是越来越习惯恶劣的表达方式了，果然跟智化待久了的人都会变恶劣，这就是近墨者黑。”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冤枉智化了。”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呢。看来我还说漏了一点，你袒护智化的习惯也越来越明显了。”展昭含笑“反击”，因为是老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他语气中明显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大学时候我就发现了，智化那个家伙，他要是和谁亲近起来了，对方最后必定会对他护短，现在是聪明如欧阳你也未能幸免。”
　　欧阳春无奈地摇摇头，立即举白旗投降：“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不就是调侃了你一句么，展昭你的好好先生形象都哪儿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放松了心情，北方汉子的浓眉扬了起来，边走边笑，“展昭，还说智化呢，你不也是一样伶牙俐齿，哪里有面上那么老实好脾气。要说近墨者黑，身为智化最好的同学朋友，你才是最黑的那个吧。”
　　展昭笑得温文坦然，顺手甩刀子：“我跟智化不过是老同学，你跟他却是青梅竹马，现在还是同室而居，论关系你说谁跟他更亲近？”
　　欧阳春出身农村，早年就受到智化那对高干父母的资助。当年智化父母响应政府的一次教育慈善活动，智化家与欧阳春结成了固定往来对象。这种固定关系要求资助者必须以百分百的真诚态度对待资助者，形成类似于亲友这样的关系。具体到实际，就是除了金钱上的帮助，智化父母还会每隔半年便邀欧阳春来家暂住一个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这样做既是为了资助者了解实际情况，更好地帮助他，也是为了培养双方之间的感情。
　　后来欧阳的父母相继病逝，智化父母等于是间接抚养了欧阳春，直到他警校毕业为止。所以欧阳春和智化才真正是相识多年，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两人大学毕业后就合租房子，到现在都还住在一起，论亲近程度，确实不是展昭这个同学能比的。
　　“大家都是朋友，一样亲近么。”欧阳春笑得四平八稳，一派恳切坦然模样，丝毫看不出他的内心，此刻因展昭提到温暖回忆而泛起的些微波澜，只浅碧色眼里有一丝笑意划过。
　　“好了，别开玩笑了，方眉那边就交给你了。”
　　展昭点头应一声：“没问题。”
　　二人并肩向长安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走去，欧阳春眉眼端正平和，脸色如常，而心底渐渐酝酿的那种充实温暖的感受，以及一旦想起与智化相识这么多年，那种怡然安乐的心情，都被很好地掩饰着，即使细心如展昭都未曾察觉到。

　　※ ※ ※

　　方眉是个成功的职场女性，一身职业套装使她看起来格外精明能干，加上极度冷漠孤高的表情，一丝不苟的妆容和坐姿，处处显示出这是个气质坚硬的女人。
　　“展警官，有什么话请尽快问完，我很忙，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方眉双腿交叠，矜持地应付，“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见谅。”
　　展昭摊开记事本，听了这话便轻轻皱眉：“周太太，你……”
　　“请不要叫我‘周太太’，”方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展昭的话，对这个称呼露出明显反感的情绪，“抱歉展警官，我忘记告诉你，请称呼我为‘方律师’，我和周东亮早就没有夫妻感情了，不，是从来都没有过。”
　　看来他们夫妻不和的传言都是真的，闹离婚也假不了。
　　展昭沉思着执笔问她：“方律师，听起来你似乎跟周东亮感情非常不和，请问对于他被杀一事，你做何感受？”
　　“我觉得很正常，”方眉推了推金边眼镜，冷笑一声，“他那种人，被人杀了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
　　展昭不由咳了一声，接着又问：“方律师，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真凶没有查到之前，你也是嫌疑人之一。你现在说这样负气的话，对你很不利，这会加重你的嫌疑。”
　　方眉嗤笑一声：“我没杀过人，还怕你们怀疑吗？至于周东亮这个人，作为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四年的人，我觉得我有资格评价他，并确信我的评价十分准确。展警官只管去查他，相信到了最后，你会同意我的观点的。”
　　“也许吧。”展昭不置可否，继续问：“请问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那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方眉想了想，才肯定地回答他：“那天晚上我在事务所加班，一直忙到了夜里十一点才去了酒吧放松了一下。因为离婚的事我和周东亮一直在冷战，不久前还在他医院大吵了一架，所以不愿回家。大约十二点我就离开了酒吧，去附近的酒店开了房。”
　　“这段时间的经历，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方眉抱臂挑眉：“那晚只有我一个人加班，办公室都空了。非要说证明的话，这栋写字楼底下有二十四小时保安值班，他们应该可以证明。出了办公室，酒吧里的调酒师，和酒店里的入住记录都可以为我证明，要是再怀疑，你们只管去查，我无所谓。”
　　她态度坦然之极，言语上暂时没什么破绽，对周东亮的厌恶也不加掩饰，到此时展昭心中的怀疑其实已经去得七七八八了。他再问了些细节，例如对方是否曾经受过跆拳道或者是散打之类的训练等等，最后做好记录才站起来：“方律师，多谢你配合，剩下的我们会查清楚的。”
　　方眉也起身，理了理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皱痕，才淡淡说：“祝你们早日查清楚，不过在我看来，多半是周东亮干的那些个龌龊事惹怒了人吧，他有此下场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的话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周东亮品行不佳，难道仅仅是因为周东亮私生活不检点的缘故吗？然而当展昭试图问清楚的时候，方眉却避而不谈，推说自己要忙便离开了。
　　展昭和欧阳春差不多是同时问完了情况，两人从会客室里出来时，还没来得及交换彼此得来的信息，就遇见了熟人。
　　“那不是经侦大队一组的小丁吗？”欧阳春碰了碰展昭的胳膊，那眼神示意他去看，“展昭，你看看，跟小丁说话的那个律师，是不是昨天咱们在第五医院里撞见的那个？”
　　展昭有些意外地看过去，点头说：“是他，好像是个姓白的律师。兆惠来找他，他又是个律师，多半是跟经手的案子有关吧。”
　　那个年轻男人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白色西装笔挺熨帖，衬得身材挺拔修长，仍然是俊美得令人过目难忘。展昭笑了笑，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他看人的经验和直觉，能判断出这是个不太好相处的男人。
　　反正两个人生活上没有交集，对方又与他工作无关，不必要投入过多的关注，尽管这个男人能常常给人以极度的视觉享受。
　　“欧阳，我们先回去吧，兆惠还在忙，也不用打招呼了。”展昭整理了一下思路，打算跟欧阳春好好讨论一下案情进展。
　　欧阳春点头一笑：“也好，走吧。”
　　转过身的时候，展昭没有发觉，那个被他判断为“不太好相处、没有交集”的年轻男人转过头注视了他大约半分钟的时间。他清俊的五官和温润的气质，以及体谅礼貌的态度，在昨天初次相遇时，就给这个年轻男人留下了挺好的印象。难得这么巧合，今天又遇见，在视觉和心理上都让某白姓律师感到赏心悦目。
　　“丁警官，那两个人也是你们同事吧。”穿着白西装的律师随口问了一句，同样没有把两次巧遇放在心上，纯粹是生理上的愉悦感受微微消减了他对陌生人的冷淡。
　　经侦大队一组的副组长丁兆惠笑得灿烂，打了个响指：“那两个人啊，都是刑侦大队的精英，一个是身经百战、大巧若拙的警界模范，一个是破案无数、温和谦虚的女警男神，在江宁警署可是令人骄傲的特别存在。”
　　“是吗，看起来似乎挺厉害的样子。”
　　“事实上也很厉害，对了，白律师，关于宏天集团老总账目上可能查出的跟走私交易上的线索，你能再详细说说吗？”
　　“我的当事人受了刺激，精神不太稳，暂时不能对账目进行核实。所以有力证据目前不能确定，不过还是有蛛丝马迹，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大概我们双方可以交换一下信息？”
　　“只要是对案子的侦破有帮助，都没问题。”
　　两个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案子上面，而方才那一些些对展昭产生的令他愉快的好感，很快被某白姓律师放过去了。

　　※ ※ ※

　　“方眉大学时曾经参加过跆拳道的学习，所以体力上并不算弱，在打击上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过，”展昭一手微微撑住头，沉吟片刻，才看向欧阳春，“显然她对周东亮的态度已经到了厌恶的地步，在交谈中毫无掩饰。”
　　欧阳春一边开车，一边回应：“方眉是周东亮的妻子，拿到□□和手术刀的可能性都很大。武力攻击上她也有能力，而且她是个律师，心思应当十分缜密，加上厌恶死者，婚姻破裂，听起来似乎完全有作案条件？”
　　展昭沉思了一会儿，才摇头：“凶手应该不是方眉。”
　　“哦？何以见得？”欧阳春双手握紧方向盘，语气依旧沉稳。
　　展昭慢慢分析：“首先，方眉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据，我向大楼当天值班的保安问过了，调出这座大楼的监控录像就可以证明她说的是真是假。其他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回去一查就能明白，她应该没有必要撒谎。再者就是，方眉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明明知道自己有嫌疑，却毫不掩饰对周东亮的厌恶。她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问心无愧，根本不害怕，依我的推测，她很有可能是后者。”
　　欧阳春曲起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当律师的，心理素质必然过硬，不过既然她有不在场证据，能证实的话，就可以排除嫌疑。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周东亮做人还真是不怎么样，连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妻子都只肯给他恶评，看来我们可以从私人仇怨方面下手查查，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这也是一条思路，至少可以从动机上判断。”展昭点头，表示赞同，“欧阳，我总觉得第一案发现场很有可能是在第五医院，消失的凶器和□□，糟糕的人际关系，职位上的竞争，嗯……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欧阳春笑了一笑：“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既然方眉这条线索差不多可以排除了，我们就着重查医院这一块吧，回头让王朝他们也来跟进这边的调查。”
　　“好，那下午再去一趟吧。”
　　“行，没问题。”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难怪这么闷热。展昭摇下了车窗，春天的风清怡拂面，沁凉凉的吹过头发，他支臂撑在车窗台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上次在第五医院和那个律师初次相遇的场景，就舒展眼眉笑了笑。
　　会和小丁合作，又是那样的神态，应该是个挺正直的律师。对比方眉的年纪，那个白律师真是相当年轻，资历却不低，想必是业界精英、天资过人，他衣着看着虽然简单却很讲究，有良好教养，那么出身不会很差，这就难怪他对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傲气却不至于失礼了。
　　年轻温和的警官不由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律师产生了一些闲时的感慨。
　　谦虚是美德，虚怀若谷是展昭一直以来都欣赏的品质，尽管他得承认，那位年轻的白律师傲岸冷淡的模样也十分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