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鼠猫|现代] 一生中风景》伊家行香子

3、Chapter 2：旧庄园秘密

　　欧阳春和展昭先在医院里走访了大约两小时，收集了一些八卦和信息，这才请人带路，打算去见一下这家医院的二把手，陈思副院长。
　　“这是我们副院长的办公室，两位稍等。”前台护士领着欧阳春和展昭到了一件办公室的门前，敲了敲门，“陈副院长，有两位警官找你。”
　　“请进。”
　　展昭和欧阳春向护士小姐道了谢，一起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一身白大褂，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见了他们进来，便起身招呼：“二位警官随意坐，稍候，我给两位倒杯茶。”
　　“多谢陈副院长。”欧阳春接过茶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副院长，见他举止斯文，态度得体，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来。
　　“陈副院长，这次我们来，是因为关于周东亮被杀案，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倒完水陈思自己也坐到沙发的对面，微微叹一声：“这事儿我也才听说不久，真令人震惊。不知道是谁这么狠毒，居然要害周院长。”
　　“陈副院长，”展昭打开工作记事本，开始了问询记录，“我想请问你，周东亮这个人，平时性格怎么样？在你们医院里，他和谁有过特别深的矛盾吗？”
　　陈思略皱皱眉，才小幅度摇了头：“这个倒没听说过，周院长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不过对人态度还是很和善亲切的，工作上也一向认真负责，应该不会跟医院里的人结怨。”
　　脾气暴躁？态度还和善亲切？
　　欧阳春敏锐地察觉到陈思眼底闪过的一丝微妙情绪，立即追问：“你说周东亮脾气有些暴躁，那他跟医院里的同事们或多或少总有些摩擦吧。”
　　陈思意味深长地一笑：“欧阳警官，他是我们医院的院长，虽然他有时候脾气真的不好，处理事情的方式也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他毕竟是院长么。”
　　“也就是说，周东亮和医院里的人，的确有过摩擦了。”欧阳春看着陈思，突然笑了，“那陈副院长，你和周东亮之间有过什么纠纷吗？关于工作或者职位上的？”
　　陈思双眼微眯，脸上带了点笑痕，眼睛里的情绪却极平淡：“欧阳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周院长工作上一向合作愉快，配合默契。”
　　“合作愉快？怎么方才在医院里听说，案发当天，陈副院长你和周东亮曾经发生过直接矛盾，似乎是为了一批医疗器材的事儿？”
　　欧阳春表情十分诚恳，声音里流露出的些许诧异也很适度。这语气像是含有一种深意，又像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莫名地就让陈思有了一种“这个男人好像把什么都看透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的高深莫测的感觉。
　　陈思不自觉微微变了脸色，不复方才的从容和缓：“欧阳警官，我承认我跟周院长之间在工作上有些小小的误会，不过那都是可以解决的，我想不至于到要杀人的地步。”
　　展昭在捕捉到陈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点点泠然和厌恶神色时，接过了话题：“陈副院长，你别太紧张了，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并没有指控是你杀了周东亮。在查出真凶之前，任何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一定配合，展警官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就是。”陈思换了个坐姿，拇指缓缓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钢笔，似乎对这样的询问感到有些疲倦和厌烦。
　　展昭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问话依然平和客气，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语调却微微放缓了些：“陈副院长，请问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陈思抬了抬眼皮，才慢慢回答：“那天晚上我跟朋友去了酒吧，一直玩到了很晚，酒吧里的人和我朋友都可以为我作证。”
　　欧阳春静静地看了陈思一会儿，那视线直看得对方皱起眉头，才微笑着点头：“我们会去调查证实的，如果陈副院长说的是真的话，不用担心。”
　　两人又陆陆续续问了些情况，欧阳春这才起身：“陈副院长，我们想看看周东亮的办公室，麻烦你带路。”
　　“好的，没问题，请跟我来。”
　　陈思见问完了脸色微缓，又露出了笑容，带着欧阳春和展昭去了周东亮的办公室取证。没几分钟，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医生抱着资料走进来，看见里面的三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副院长，你们这是……”
　　“哦，是章越啊，这两位是办案的警官。”陈思含笑给他们彼此介绍，“这位是展警官，这位是欧阳警官。”说完他又指向章越，“两位警官，这是我们医院的医生章越，是很有天赋的一个年轻人，哦，他也是周院长带着的学生。”
　　章越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视线在欧阳春和展昭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才勉强笑了一下：“展警官，欧阳警官，你们好。”
　　欧阳春给展昭递了个眼色，展昭心领神会，走过去拍了拍章越的肩膀，微微笑了一笑：“章医生是吧，别紧张，只是例行调查而已。你是周东亮的学生是吗？正好我们有些关于他的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啊……我是周院长的学生，您请问吧。”章越对他们的到来明显有些紧张，但见展昭笑得温和，似也慢慢缓过来了。
　　这医生似乎有点儿胆小？还有别有隐情？
　　欧阳春与展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儿探究的意思，决定在视线交汇之中瞬间做好。这边展昭负责搞定章越，那边欧阳春三言两语地支走了陈思，开始检查这间院长办公室的蛛丝马迹。二人各司其职，果然十分默契。

　　※ ※ ※

　　等两人差不多把第五医院那些事儿捋顺了的时候，下班时间早过了。天色渐渐浓烈起来，云层里的颜色重得像火烧一样沉郁。欧阳春和展昭并肩朝医院外停车场走，顺便交流了一下各自问出来的情况。
　　“这个周东亮的风评不太好，脾气暴躁，人际关系略糟糕，和妻子闹离婚的事情也是有人亲眼目睹的。听说他们之所以闹离婚是因为周东亮私生活不检点，惹怒了他妻子，两人还曾经为此在医院里大吵了一架。”欧阳春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慢慢说，“还没离成似乎是因为财产分割不均，如果是真的话，那他妻子也有些嫌疑，很可能是情杀。”
　　展昭点头，又补充了一些：“周东亮和陈思之间也有矛盾，是关于职务上的竞争，陈思一直想取代周东亮。不过周东亮除了私生活不太检点之外，还没出现其他什么特别重大的失误，工作能力也还可以，所以陈思一直没有机会。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称，这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合，现在周东亮死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他班的人必然是陈思。”
　　欧阳春不由皱起眉头：“那就是说，也不能排除陈思是凶手的可能。”
　　“嗯，从公孙的尸检报告上看，周东亮是先被人用□□弄晕，然后再被手术刀刺中心脏而死，很可能第一凶案现场就在这家医院。从作案条件上分析，陈思和周东亮的妻子都有嫌疑，因为他妻子也随时能来医院。”展昭摩挲着手里的记事本，也微微拧眉，“不过，欧阳你还记得吗？解剖的时候，我们看到周东亮的尸体上还有被殴打的痕迹。”
　　欧阳春点头：“记得，那些伤痕看起来力道还挺重，痕迹不轻，这样看来，周东亮的妻子方眉是个女人，似乎能排除她的嫌疑？”
　　“不见得，你别忘了，方眉是个律师，为安全顾，也许受过武力方面的培训。”展昭想了想，还是摇头，“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这倒也是，只能留着明天再查了。”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走到了离医院门口不远的花坛附近。正讨论着案情，忽然花坛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十分凄厉，欧阳春和展昭不由神情一凛，立即循声望过去。
　　——那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瘦骨嶙峋，正捂着耳朵尖声惨叫。她身边还站着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展昭他们不久前才见过的那个章越医生，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微微低下头侧身，似乎在跟那个生病的女人说话，因此看不清他的脸。
　　“欧阳，要不要过去看看？”
　　“也好，去看看。”
　　展昭和欧阳春对视一眼，各自点头，然后直接走到花坛那边看看情况。章越见到他们，不自觉就有些紧张，绷直了身体看着两人，声音里透着股拘谨的感觉：“欧阳警官，展警官，你们还没走吗？”
　　欧阳春有些好笑，伸出手拍了拍章越的肩：“章医生，你见到我们别总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听到了尖叫声，顺便过来看看而已。”说完他看了看那个瘦弱的女人，又问，“这姑娘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谢谢，我想我们不需要。”
　　年轻男人的声音略略低沉，应是为照应身边那位尖叫的女士所致。他音色原本清冽，如流泉天然蕴风，有剪剪轻寒的气质，然而此刻声线被刻意压低，于是感官上就有了些模糊的柔和感受。这人声音十分好听，话说得却并不宛转，倒也不是无礼，更像是一种因完全自信而干脆拒绝的利落，语气里隐约透着些习以为常的冷淡。
　　虽只一句话，也可以略见这人性情。
　　不带任何理性的分析，展昭对这个年轻男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很骄傲，而且还骄傲得不以为意。
　　他忍不住偏过头去仔细观察说话的那个陌生男人。
　　——对方穿着非常休闲，上身是白色长袖衬衫，衣袖挽到了手肘的部位，而下半身是最常见的深蓝色低腰牛仔裤，款式简单到极致，毫无装饰，显得再清爽秀朗不过。
　　然而这些都不是这个人最吸引别人的地方。
　　当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个年轻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其实是他的脸。那是一张异常俊朗的面孔，五官出众，剑眉入鬓，凤目狭长，瞳仁漆黑而凝微光，视觉上的冲击在瞬间被放至最强烈，令人感到一种几乎是值得顶礼膜拜的华美。
　　他转过头，纯黑深邃的双眼直视展昭的面容，明明是不含任何目的而短暂的眼神，那样专注的视线却给了人一种类似于凝视的错觉。
　　展昭能准确地接收到对方目光中传来的信号，只是单纯的冷淡，连正常社交该保持的基本热度与试探都没有。
　　那种眼神几乎是在明示，对方只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且无意与之交谈的路人。
　　“这位先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展昭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对方十足的冷淡而感到任何不悦，他只是微微低了眼睫，仍然保持着令人舒服的礼貌，妥当地表达着并不过分的关切，“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方便说说么，这位小姐是怎么了？”
　　这样的展昭，眼神诚恳而蕴有清和气度，举止熨帖，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那个年轻男人怔了怔，双手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脸色仍然是疏懒冷淡的，眼神却有了非常细微的变化。
　　他从未见过谁有如此好耐性和好脾气，能够不在意自己不加掩饰的冷淡性情。毕竟在以往的经验里，通常是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诚实的表情和眼神就已经足够让社交熟手接收到“生人勿近”的讯息，从而知难而退。
　　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太迟钝，大约就是太善于伪装心思，是个交际高手……
　　而事实是——
　　展昭性情比较纯粹，对人对事自有态度，心境并不因对方而产生波动，只一贯按照既定的处世准则，做合乎君子品德的举止，仅此而已。
　　……
　　年轻男人一边做着不靠谱的联想，一边不很在意地解释目前的状态： “她没事，只是受到了刺激，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而已。”
　　欧阳春对这个年轻男人十足冷淡的态度感到了些微玩味，不过他天生性情冲淡平和，倒也不是非常介意，只看了一眼展昭，点头一笑，“既然没什么事，章医生又在这里，展昭，我们就回去吧，天色也晚了。”
　　“好，走吧。”
　　离开的时候，隐约还听到章越对那个年轻男人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吴先生，白律师，吴小姐的情绪现在还不太稳定，你们还是不要再刺激她比较好。有什么话，等过两天她情绪稳定了再说吧……”
　　“白律师，你看？”
　　“那就再等等，那个人犯罪时必定还有别的痕迹留下，我再从其他方面着手查……我早晚要亲自送他下地狱。”
　　那姓白的年轻男人微微冷笑一声，语气里一阵冷峭意味。
　　原来是个律师。
　　展昭不由回头多看了一眼，恰好那个白律师也无意识地侧过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二人视线相触，都停留了一秒，随即各自转头，没有更多的交流了。
　　“展昭，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