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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结束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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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兆惠和白玉堂在警局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智化踱步过来。在电梯里,见对方神态轻松,小丁警官的八卦之心忍不住蠢蠢欲动。“这么春风满面,快让我猜猜看!刚刚的相亲一定很圆满是不是?”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智化,笑嘻嘻地打听,“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求分享相亲细节。”
“工作时间,八卦私事,啧啧。”智化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小丁,我认为你应该把警员职业守则抄写一百遍。”
丁兆惠不为所动,仍旧是笑嘻嘻地看着智化,企图以眼神使对方屈服,他本来就是个喜欢轻轻松松对待事情的人,天生乐观热烈,加上案情有进展,此刻心情好得很。难得智化身上居然有值得八卦的私事,小丁警官是不会放过的。
可惜教授先生段数太高,根本就不理会他的眼神杀。
电梯里气氛尚算融洽,白玉堂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怡然自如。他和智化不太熟络,对方的八卦也吸引不了他。比起智化的私事来,此刻白玉堂更关注的是,这次来警局,是否可以见到展昭呢。
律师先生站在电梯里,表情冷淡,不开口与同行人交谈,而是有些出神。
明天又是周末了,但是这周展昭并没有主动跟他们家联系过,不管是母亲,还是自己。对方是个非常重视承诺的人,白玉堂不认为展昭此举是有意为之。那么,剩下最合理的猜测,就是他工作太忙了,顾不上私事。
手里头有新案子?
三个人各有情绪,不知不觉,很快电梯到达七楼。刚出电梯,迎面就碰见了欧阳春带着他的组员林佩佩和马汉,似乎是要出外勤的样子。
“嗨,欧阳。”丁兆惠笑眯眯地打招呼,“林姐,马汉,你们要出去吗?”
“嗯,小丁警官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啊,怎么?案子有进展啦?”
林佩佩笑了笑,接过了话。她是警局里比较少见的女性,又是已婚女士,对待年轻男性警员的态度一贯亲切随和,开得起玩笑,但从不涉及情爱,有独家分寸,内敛自持,是很受人喜爱和尊敬的姐姐式人物——这有别于她工作时严谨犀利的态度。
丁兆惠颇为自恋地摆了个姿势,嘻嘻一笑:“林姐,其实我每天都很精神,像我这么英俊潇洒的警员,随时都经得起群众目光的检验。”
马汉还是那么不爱说话,只看了看丁兆惠,对他的耍宝视若无睹,表情酷酷的。
“小丁你精神不精神,群众们怎么想的我不好说,不过你这自恋的劲头,倒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欧阳春开了个玩笑,适时地拨开了话题,他看向智化,表情温和而关心,“今天不是有约吗?怎么回警局了?”
他记得智化和那位历小姐的约会应该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是听保姆程阿姨讲的。起因是程阿姨奉命打电话让他今晚回智家吃饭,为了智化相亲的事情。
丁兆惠拍了拍智化的肩,毫无内疚之心:“白律师带了些线索来,所以我就临时把大教授叫回来一起开会啦。”
智化微笑着拎起丁兆惠的胳膊,把它从自己的肩上扔下去,也没有回答欧阳春的问题。
再过于隐私的话题,就不适宜在这样的场合讨论了。
欧阳春体贴地笑了笑,“那你们忙吧,我们下去了。”说完他带着他的组员进了电梯,朝丁兆惠他们挥了挥手,“走了。”
电梯门渐渐阖上,白玉堂这才开了口说话:“展昭和欧阳警官是一个组里的同事吧?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去呢?”
往常所见,欧阳春和展昭一直都是搭档出现的。
丁兆惠有点儿意外白玉堂会问到展昭,“看起来你跟展昭好像真的挺熟的啊……”难得这位律师先生会主动问起谁。
白玉堂挑了眉看过去,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智化抱着手臂,仍然是似笑非笑,暗暗观察着白玉堂的神情。
半天白玉堂都没说话,丁兆惠一边带着他们往会议室走,一边解释道:“展昭他临时配合外省警局蹲点去啦,大概要个把星期吧。因为他们组里还有别的案子,欧阳就和一些人留下来查。”
至于是什么案子,他就没有必要跟白玉堂这个律师透露了。
果然……
白玉堂有些走神,倒是没有追问展昭到底是因为什么案子不见踪影,却提到了另外更加私密的问题,“那么小锦那个孩子呢?他出去了谁照顾孩子?”
为什么展昭没有跟自己的母亲说起这个事情呢?他不是应该把小锦交给母亲吗?
白玉堂不解。
丁兆惠脚步顿了顿,一脸“你们果然好熟”的八卦相,颇为兴致盎然。在他即将开始八卦之前,智化及时地阻止了他:“小锦当然是由真伯和我父母帮忙照顾,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展昭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好啦,别聊私事了,进去开会吧。”
三个人陆续走进会议室,将不相干的事儿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 ※
在这段时间里,管宁的案子两边都有了很大的进展。
吴莹脑子里记载了很多前两年的交易数据,对管宁虽不是致命的打击,也是有力的佐证。她天生记忆里超群,数据都藏在脑子里,不需要任何物质存储。这就是她这个人很重要,需要保护,而不是什么东西需要保护的缘故。
但是很奇怪,身为情人的管宁明明知道她这个特点,在白玉堂接手吴莹的案子之后,他却没有对吴莹采取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些打手和威胁,更像是对白玉堂敢于挑战管宁权威的一种戏弄。
当然,这种戏弄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那些人可从来没讨得好。
而警方这边,关于管宁走私和市政府高层权钱往来的记录,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但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关卡也出现了——管宁的公司是江宁市的重点扶持企业,那些证据,还不足以致命,高层的某些人不会轻易放弃他。
大约这就是管宁不恐惧的缘故?
“高层之上,还有高层嘛。”在智家的餐桌上,智化的父亲含笑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们也不用太死心眼了,官场上的事儿,难说着呢。”
他宦海沉浮多年,对这些蝇营狗苟比儿子清楚多了。
智化的母亲给儿子和欧阳春分别盛了汤,放下碗之后,才突然加入了对这件事的讨论:“那位历雅弦小姐,她的表哥就是江宁的市长吧。”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然而智化却皱了眉,少见地收起了笑容:“妈妈,雅弦从不理会这些事儿,她也不是官场上的人,您以后不要提这个了。不用管她表哥是什么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我们的私事是私事,不用扯上公事。”
他希望父母不要过多地关注历雅弦的背景,而是能试图了解她这个人的品性。
智化对历雅弦的印象不错,那位女士是他遇到过的罕见的颇有古典气质的女人。沉静温和,不张扬不浮夸,也从不为出身自矜,尽管她完全有这个资本。上次相亲过后,两人私底下也有约过几次交谈。对方的谈吐和气质雅人深致,深得智化欣赏,单纯从知识教养层面上来讲,他对历雅弦也有不错的感觉。
虽然谈不上爱意,也足够愉快了,在精神层面而言。
除却当年对欧阳春,智化还是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这种混杂着欣赏和探索的感受。他相信历雅弦也会是一处清喜水泽,于幽微处自见惊艳。
他愿意尝试去接纳和领悟。
智化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摇头笑了笑:“你还挺在意她的感受?别紧张,妈妈只是随口一说,那个姑娘性格我也打听过了,虽然是官家子女,不过是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确实对这些事没有兴趣。放心,妈妈还不至于这么不知趣呢。”
她握着汤勺看向丈夫,笑容很是愉快,“看起来,你儿子对那位女士印象不错哦。”
“呵呵,这是缘分么,你就别管太多啦。”
“知道啦,我是那么死板的母亲吗?嗨,说起这个,欧阳啊,你也差不多考虑考虑吧。”智化的母亲转而将火力对准欧阳春,“怎么样?眼见小智化有了着落,你也要抓紧呢。”
这个年纪的女士,即使她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也免不了是个平凡的母亲。
欧阳春规规矩矩地喝汤,笑得温和随意,既不敷衍,也不轻易承诺,“阿姨,您别操心我,这个事儿,就像叔叔说的一样,看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长辈们相视一笑,自自然然地将话题又扯到了别的地方,倒也没有过分关心他们的感情。
那个人平和随喜,对感情、婚姻、家庭,都没有什么执着之心,这么多年,一直这样。
智化低下头喝汤。
他喝得很慢,一碗汤渐渐见底。再慢吞吞,也终于是结束了。
工作慢慢有了进展,跟历雅弦女士的交往也保持着一种怡然和愉快的节奏。对方性格和善,十分体贴,又大方简单,从不做过分的要求。空闲的时候,可以约出来聊聊兴趣,不见面也可以说些闲话,话题大多不涉及现实,尽是些文史方面的内容。历雅弦生性喜静,难得不太在乎智化这个人是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只要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的关注和在意。
即使是做朋友,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一周内保持着一到两次的约会,也就是喝喝茶,散散步,看看风景,彼此都没有给对方压力。
其实智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还不算辛苦。
真正过得比较辛苦的人,是展昭。
他临时接到的任务,是跟外省的警局联合办案,缉拿一个流窜到江宁市的在逃杀人犯。这个案子比较简单,是民事纠纷导致的刑事案件。那位嫌疑犯名叫虞城,从前在军队里待过,退役后回到家乡省城转业,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后来经人介绍,与一名女士组成家庭,并育有一子。这夫妻两人各方面差距都比较大,尤其是文化水平上,相距甚远,所以感情上并不是很和谐美满。再加上,女方曾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她相恋数年的男友出国求学,导致无奈分手。她经相亲认识了虞城,考虑到现实因素,最终才决定结合。
从感情上来讲,这段婚姻委实是非常仓促。
后来果然不幸,精神世界的差距令两人都倍感痛苦,不到三年,这段婚姻就濒临危机。恰巧这个时候,女方前男友归国发展,两人旧情难断,很快就发生了婚外情。被虞城发现后,女方坚决上诉离婚,唯一的孩子的监护权就成了二人争夺的焦点。
虞城非常痛苦,在无法挽留妻子的时候,他坚决不肯放弃孩子。他确实爱妻子,然而精神世界无法交流的婚姻却不是他妻子想要的,她深爱着自己的前男友,当年分手也是无奈之举,算来也可说是今日婚姻之难的祸根。
两人离婚离得异常痛苦和纠结,其他的都可以商量,唯有孩子两个人都是不能舍弃的。最后,女方道出实情,承认孩子并非虞城亲生,孩子的父亲正是她的前男友——这也是她当年选择下嫁一个与自己并不匹配的男人的缘故。
虞城绝望之余,终于搏命以报,刺死了那个毁掉他所有生活,还侮辱了他尊严的男人。
“这个人本身在部队待过,各方面素质都很高,在逃了一年多,我们愣是没抓住他。”对方警局的负责人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好好的家没了,孩子都是别人的,作为男人,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可他这么折腾,真不是东西呦,部队几年白待了……”
展昭看着对方疲惫的神情,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倒也有几分理解。
这个案子他看过卷宗,那位嫌疑犯先生其实处境颇令人同情。当初他忿恨之极,本来是打算连妻子也一并杀掉的,结果动手的时候,他先找到妻子和那个男人的新家,看到妻子和孩子其乐融融的笑脸,无法下手——毕竟是有深厚的感情在,即使妻子不爱他,孩子跟他却很亲。最后他还是去单独找了那个男人,实施了暴力。
他行凶之前,先办理了手续,将自己名下所有合法财产的一半都赠予了那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然后杀人,出逃,行动十分冷静缜密,连退路都早就打算好了。
“邢队长放心吧,既然查到了他藏身在江宁,我们一定会全力协助你们的。”展昭笑了笑,同样是跟着他们熬了几个晚上,他的精神还好,不至于那么糟糕,也许是之前那段时间休息的还不错吧。他拍了拍对方的肩,“今晚我们再蹲守一夜,按照之前的观察,应该能逮到虞城了。”
他们连续蹲守了好几个晚上,大致摸清了情况,只等狡兔回笼,收网。
那位邢队长也笑了笑,再度挠了挠头发,点头说道:“真是辛苦你啦,展警官,谢谢你们的大力配合。”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生理上确实有些疲倦,但展昭并不觉得辛苦,他一贯以自己的职业为最基本责任。
所以,任何付出都是在预计之内的,不会有怨言。
整座城市里灯火辉煌,华光溢彩,人们在胸口处悠然地揣着一个梦境,行走于高楼广厦之间,不觉厌倦。
江宁是个充满生机的城市,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故事。
在同一时刻,展昭留在暗巷里,跟不停扒拉着头发的邢队长一起蹲守;小锦宝宝双手握成拳搁在胸口,躺在真伯身边呼呼大睡;智化和历雅弦聊着短信,不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朝代上,唐宋可辩,分歧也是意趣;欧阳春和马汉两个单身汉留在警局里加班,分析线索,查阅案件卷宗;江云舒想打电话再催催韩章,却怎么也拨不通儿子的手机;白玉堂站在窗口,凝视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想一个人,也在想,他为什么会想念一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为什么他思慕的对象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女人呢?
大多时候,白玉堂不会去追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只确信,一旦爱上,任何源头和起因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回忆时聊添一点情致而已。但是,偶尔在这样清寂的夜晚,当心里的那个人在这座城市的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的时候,白玉堂也会问自己。
为什么?
夜风穿过开着的窗,清爽怡人。它从自己的耳畔回环过,又将远去,也许还会在今夜萦绕过展昭的肩膀。
一阵风,吹过两个人,瞬息和百年里,也许会有含蓄深沉的温度交换。
多么幸运,多么奇妙。
嗨,我的警官先生,我爱上你了,你会和我一样感到颤栗和喜悦吗?
而同一时刻的江宁机场里,来自X国的飞机准点抵达了这座城市。年轻而时尚的女士摘下无度数眼镜,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却是无人接听的结果。
“一定又是值班了……可怜的哥哥……”
她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径自出了机场,拦车回家,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接。出租车驶出机场的某刻,天空中划过另一道白色的影子。
机舱里,冷肃而硬朗的年轻男人阖目浅眠,他古铜色皮肤昭示着坚定的力量。
T B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