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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当无法坚持 ...

  •   “所以呢?你明天还是要带着小锦去白家做客?”听完了展昭简短扼要的叙述,智化如是问他。
      “是啊,毕竟是答应了对方的事情。”
      欧阳春表情很温和,“展昭,我觉得,联络感情可以,不过小锦最后未必会跟着他们吧。你也说了,恋恋不见得会跟小锦爸爸结婚的。”他从前读书时曾经见过谢恋恋,印象中那是个非常坚定热烈的女孩儿,决计不会听从别人的安排,年少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或者说,她与展昭不同,不会是个为了责任而妥协的人。
      展昭一只手搁在餐桌上,半撑着头,很沉静放松的样子,“一切等恋恋回国后自己做打算。”他顿了顿,突然转移了话题,“说到结婚,智化,刚刚伯父和伯母说,要你去见那个女孩儿,是相亲的意思吧。”
      这是智化父母安排的家庭聚会,这种聚会每到换季的时候老人家就要安排一场,多年来已成惯例。这帮孩子都是年少就相识的朋友,经常走动,相处起来也如亲戚一般。
      他们刚吃完晚饭,两个老人带着小锦出去散步了。说起来智化年纪也不小了,他父母格外喜爱小锦的聪明可爱,非常希望唯一的儿子早日结婚,也赶快给他们生个孙子,好让他们真正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智化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是啊,就是这个意思。”
      欧阳春倒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浅碧色瞳仁里隐约有微光流动,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理之外的反应。
      这么多年过去……
      展昭看向智化的眼神里略有些担忧的意思,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智化,“你真的要去吗?智化,我觉得相亲,不太适合你。”
      智化习惯性挑起眉尾,狭长凤目微眯,似笑非笑地看向欧阳春:“欧阳警官呢?也是觉得,相亲这种传统的项目,不太适合我吗?”
      “我倒是觉得,任何一种尝试都是有趣的体验。”欧阳春慢慢笑了起来,语气随和,“智化,你太散漫了,有新的朋友可以认识,也是挺好的一件事。也不是说,一定是要以结婚为目的来认识,人的每一种际遇都有生发出绵长故事的可能……我是说,未来总是充满无限可能的,不是么。”
      而这无限可能中,绝不包括我想要的、你不想给的那种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智化淡淡一笑,眉眼间竟忽然有几分温柔,那温柔衬着他的凉薄相貌,轻佻表情,也略显出几分无情:“既然身为哥哥的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去了吧,总不好辜负爸妈和你的一片苦心。”
      年少的时候,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对他感到好奇,这也许就是原罪……
      而这么些年,智化一直珍惜着他对欧阳春的那份执着……不,那或许应该称作是,期待某种执拗的愿景,他曾经将这个视作为一生中风景,尝试构建,进入,探索,并乐此不疲。
      但还是会疲倦的,是这样吧。
      没有回应的呼喊,得不到光线和雨水的植物,未有资格永远停留的世外风景,不曾回头与之对视的目光,还是会感到疲倦的……
      智化凝视着欧阳春,非常温柔,也非常无情——如同他从对方那里得到过的目光。
      月亮快要爬上来,有风吹过脸颊,凉凉爽爽的明亮感觉。这个时候,总觉得是很适合牵手或者接吻的时光——多么美好而浪漫,有皎洁的光和自由自在的风。
      展昭看看智化,又看看欧阳春,最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很浅的叹息声。他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总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左右的,比如当年的父母,比如后来的恋恋,比如现在的欧阳和智化,比如将来的小锦。
      像很年少的很多时候一样,这一刻展昭的心里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忧虑和焦灼,但是他不会说出口,他尝试着去忍耐去消解,而不是选择放肆地、直白地表达。
      他告诉自己应该更沉静,就像从前那样,一切都会有它自己选择的轨道,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旺盛的表达欲,这是选择和自由,他不应该干涉。
      然后呢?
      每个人都会在选择中确定自己想要的路,从此不会再后悔,既不允许,也无必要。
      人的一生,大抵就是这样了。

      ※※ ※

      江华落了一场雨,夏天已经到来,而春天的麻烦却还没有彻底结束。
      白玉堂皱起了眉,他脸上很少有这样负面的表达,然而此刻面对吴莹,律师先生没办法克制自己的脾气,也从不想克制。“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吴莹。”
      “我……我现在感到非常地痛苦……白律师,你无法理解我的感受……”吴莹将面容深深地埋进掌心里,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又开始有了颤栗的脆弱。与章越见面时,她曾经得到过的勇气和希望似乎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令这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白玉堂沉声说道:“我现在感到非常地生气,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吴莹轻轻说,“我……我很抱歉,但是,我确实有苦衷。”
      “抬起你的头来,吴莹,看着我说话。”
      “白律师……?”
      这严厉的语气令吴莹不知所措,她艰难地与自己的律师对视,在对方坚定、冷淡、自信的目光对比中,为自己的软弱感到了一种羞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吴莹突然爆发出轻轻的啜泣声,十分压抑。
      “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白玉堂难得温和下来,他顿了顿,有些走神,其实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展昭平时待人的态度。
      警官先生一贯的温和,是不急迫,不勉强,足够体谅,足够宽容,也非常平和坦然。
      白玉堂不自觉地开始微笑,他尝试着代入展昭的态度,试图进入展昭的心理状态,随之调整自己的情绪,以一种罕见的敦厚温柔的语气说话,“吴莹,只有我能够帮到你,请继续相信我,你看,之前信任我,结果也并没有令你失望,不是吗?”
      他试图和缓情绪,使对方镇定下来,找回当初那个温和理智的状态。
      在出事之前,吴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白律师,我……我仍然非常信任你。”吴莹艰难地开口,白玉堂的行为奏效了,她慢慢放开捂着脸的手掌,目光有些哀伤和疲倦,“我始终愿意信任你,但是……”
      白玉堂与她平静对视,越是冷淡无情,越是坚定自信,“不,你没有信任我。”
      吴莹微微低下头,她的双手反复交握,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和理智——这是她从章越医生那里学来的小动作。
      章越医生……
      那是个很好的男人,是她一直以来期待和向往的温柔印象。
      吴莹的表情在反复迟疑,而对章越的回忆显然给了她新的力量,来抵抗那些曾经遭受过的伤害和至今仍然在忍受着的痛苦。
      她的理智告诉她,如果无法面对过去,如果无法克服那些软弱……也许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拥有曾经期待过的愿景。
      那很珍贵,非常珍贵……
      年轻的女人慢慢吐出一口气,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我……我和管宁,有个快两岁的孩子……他夫人早年就因病去世了,他们感情很好……管宁不会再娶,我的孩子,他却很喜欢,一直带在身边抚养……”
      白玉堂有些惊讶,“孩子?你从来没提起过,你父亲也没有。”
      吴莹苦笑着说道:“我爸爸他不知道……我也不敢让他知道。爸爸他……至今还以为,他的女儿只是在职场上遭到了老板的暴力侵犯……”
      她说得断断续续,十分艰难。吴莹的父亲是个老实的普通男人,出身清贫,中年丧妻,唯一的女儿是他全部的骄傲。所以吴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父亲知道,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女儿,其实是个走私犯的情人,还有个私生子。
      爸爸不会不原谅她……但那并不代表,爸爸不会难过和失望。
      吴莹笑得涩然之极。
      她当年清贫,美丽,性情温和,虽是大学刚毕业,可进退有度,能力出众,很得管宁的喜爱和器重——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而后来究竟是为何会发展到这一地步……吴莹也很模糊。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表象的儒雅,和骨子里的执拗蛊惑了她。
      管宁虽十分混蛋,对他的妻子,却是一往情深,听闻说,这夫妻二人也颇有故事,只是一直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陷进去之前,她看到他的一切都过于肤浅,陷进去之后,又不易脱身,只能越陷越深。直到她无法忍受管宁的性虐待,以及他那些可怕的野心。
      吴莹终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她害怕做亡命之徒,害怕成为阳光下的阴影。“抱歉,白律师……我之前一直没有说实话……”吴莹停下说话,揉了揉脸孔,非常倦乏的样子。
      白玉堂倒是摇摇头,“没什么,你毕竟还是说了对么?”
      “谢谢你肯体谅我。”吴莹露出一个憔悴而勉强的笑容来,“白律师,我非常害怕……非常痛苦……情愿不情愿,我也帮管宁做了很多事,包括走私、洗钱、权钱交易之类的,我都参与过了……”她苍白着面容继续说,“我会受到报应的,还有我的孩子……我不敢跟管宁决裂,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我赢不了他的……”
      她一直坚持着没有哭,但眼眶已经发红,非常脆弱的样子。
      白玉堂淡淡一笑,“没有我,你当然会输,但是,”他看着吴莹快要哭泣的面孔,非常从容地说道,“现在我在这里,未来你会有更顺畅和美满的人生,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吴莹忍不住抬起头注视着这位律师。
      他年轻而英俊,瞳仁黝黑清亮,目光非常纯粹直接,他有刀剑一样凛冽的眉眼,眼神冷淡,但是坚硬,非常有力量。
      白玉堂是一个自信的人,不仅自信,他还有能力。已经过去的那小半年就是很好的例证,她试图离开,管宁没有再伤害她。不,应该说,管宁已经伤害不到她了。白玉堂保护了她,如同他之前所做的承诺一样。他陪她去治疗,给了她一个安全的环境,并且始终理智地对待这件案子,甚至没有拒绝和警方合作——要知道,这位律师先生对警方的效率是颇有微词的。
      他给出的承诺,也确实做到了。
      白玉堂值得任何人信赖,在任何时候。
      吴莹慢慢笑了起来,她终于镇定下来,轻声地说:“那就……都拜托白律师你了,非常感谢你,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所有一切,藏在我脑子里的东西。”
      她突然相信自己和章越医生会有未来。
      白玉堂微笑起来。

      ※※ ※

      茶馆里筝轻轻响,弦在颤动,发出很漂亮的声音。
      智化与对面的年轻女人相对而坐,没有说话,但气氛也非常安宁。历雅弦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见过她的人没有谁会质疑这一点。
      书香世家,知书达理,喜好书法,擅长国画,略懂琴筝,喜欢种一点点平常的花草,喜欢孩子,非常有耐心,对烹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和喜爱,非常静,但不是没有味道的女人。相反,她一直是一个雅俗能共赏的女人。
      智化略侧过头,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还有温柔,“希望下一次,能有机会听到你弹的曲子,想必会是非常愉快的经历。”
      历雅弦也笑了一笑,微微低眉,牙齿白而洁净。她抿了抿唇,长发散了一绺,是柔软的姿态,但并非没有清奇骨骼,“我也很期待。”
      气氛非常好,但这个时候智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道了声“抱歉”,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儿,是小丁的来电。
      历雅弦一手扶着白青花的茶杯,杯壁细腻温润,她小幅度地侧过头看过去,绿色植物旁边的智化面容沉静,然而他嘴角微勾,眼尾狭长,似笑非笑的模样随意且温柔。
      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连温柔都倦倦的,也真诚,却似乎是很累了。
      但是,她很喜欢。
      掌心里手机微微震动,历雅弦低头一看,是表哥赵祯偷偷发了短信过来,“相亲如何?这次可是我千挑万选的人,才决定安排你们见面的呦。表哥眼光怎样?”
      历雅弦抿嘴一笑,她再度抬头望了望智化那边。对方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露出个微觉歉意的表情来,显然是电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很意外,是个感觉非常敏锐的男人呢。
      她颔首大方地笑了笑,并且小幅度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才握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回复表哥,“尚可,我不介意进一步交往。”
      “哈哈,难得公主大人青眼有加,看来这次我总算可以讨得一杯谢媒酒喝啦?”
      “那就祝表哥早日讨得这杯谢媒酒咯。”
      “万分期待。这样好啦,晚上去你家蹭顿饭,你跟姑姑说一声。相亲具体事宜,待我回家再与你详细讨论,哈哈。就这样,我上班呢。”
      “上班还摸鱼?严肃点。”
      “谨遵公主大人命令,先匿啦。”
      历雅弦放下手机,悠悠然品着茶。她表哥赵祯是江华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市长,在江华可谓是位高权重。她本不想嫁给官家子弟,是听闻表哥一再夸奖对方,保证这人绝非一般,品性才华都很出众,且父母为人和善,历雅弦这才答应见面的。现在看来,表哥赵祯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智化很好,非常符合她的喜好。

      T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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