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拿回了母亲的财产之后 ...
-
顾小篆一夜之间巨富。俞清涟辛苦经营二十多年的财富十之八九到了他的名下,据李副总和任副总的可靠消息,俞家经此一役,只剩下老宅和俞可的公寓两套房产,外加一个总价不超过二三百万的连锁小超市,基本算是打回原形。
外公只当是俞清涟夫妇良心发现,并没有想太多。
顾小篆接连几天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俞可那天早上跟着俞清涟夫妇回去后,再也没有跟他联络过。
顾小篆打他的手机,竟然是空号。
顾小篆大怒,直接杀上门去,把俞家保姆难为的都快哭了,让他进去不是,不让他进去也不是。
俞清涟听见动静,让保姆打开门。
顾小篆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对保姆说:“叫俞可出来。”
俞清涟叹了口气,说:“他去超市了。”
顾小篆转身就往外走。
顾小篆到超市总部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总经理办公室里仍然满满的人,大部分是催款的供应商和催货的分店负责人。
俞可不急不躁,耐心的倾听,然后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逐一沉着应对。
顾小篆站在走廊里隔着百叶窗呆呆看着他,这样的俞可对他而言完全是个陌生人。
打发走最后一个人,俞可拿出一板药,费了不少劲才笨拙的用左手弄开包装,拿了两粒塞进嘴里。
顾小篆认得那是他常吃的一种强效止痛药。
他不知道俞可到底是手疼还是肚子疼,只知道这样的他让自己眼眶发酸心疼的要命。
俞可吃了药就趴在桌沿上休息,唯一能任意操控的左手无力的按压着腹部。
顾小篆推门进去,俞可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清楚是他也有点意外。
只不过是两三天没见面,俞可在医院刚刚养出来的几两肉全都没了,脸色也很差。
顾小篆粗声说:“你不要命了?俞清涟又没死,干吗他在家挺尸你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俞可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
其实他不用说顾小篆也明白怎么回事。俞清涟一夜之间巨大财富蒸发如许,他与顾氏的恩怨是非简直成了本城商界精英圈子里唯一的热门话题。他再满腹韬略老脸皮厚,在这个风头上也不敢出来见人自寻没趣,只能躲在家里装死。
顾小篆见这间办公室连个沙发都没有,伸手拖起来俞可,粗声粗气的问:“你还能自己走吗?”
俞可腹痛如绞,捂着肚子微微佝偻着腰不说话。
顾小篆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往外走。俞可趴在他背上,左手还是死死按压着小腹,脸上冰凉的冷汗一滴滴落在他脖子上。
顾小篆把他带回了顾家------这个点儿家里除了佣人之外没什么人,顾家外公这些日子带人忙着料理俞清涟返还的各个公司,每天都在顾氏。
顾小篆一边吩咐人马上做一些软烂清淡的吃的,一边把俞可背到了自己房间。
那天下午俞可肚子疼的特别厉害。顾小篆心慌意乱的给他揉着肚子,亲眼看着他剧痛难忍时汗水湿透了衣服和头发,有好几次四肢抽搐眼白上翻,上下牙齿碰的咯咯直响,却始终没有呻吟一声。
顾小篆知道他从小就有腹痛的毛病,饿不得、冻不得、累不得,稍微不注意就会满肚子里绞痛不已,吃药打针都不能完全缓解,发作的厉害时,必须第一时间躺下,必须身边有人给他不停的揉肚子,不然会一直疼到休克。
两人相好后,每次俞可犯病,无论顾小篆平素再怎么大大拉拉急躁没耐心,这时候都会体贴万分的细致照料。俞可一开始还总怕他嫌弃自己荏弱没用,再难受都强忍着装作没事的样子,慢慢的发现他真的是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关怀疼爱,这才放心,每次疼到不行的时候不再忌讳什么,也敢在他怀里呻吟叫痛了。顾小篆不但不厌恶他这样,反而很宽慰的哄他,说痛的厉害时喊几声也许能好受点,老忍着会憋的肚子更疼。
后来出事,俞可每次难受了顾小篆还是会给他按摩,但是两人都知道那不一样了。
这次见他疼的面无人色冷汗淋漓,却始终一声都不肯出,顾小篆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疼,他知道俞可的性子,宁可疼死都不会向任何人乞怜。
下人送来藕粉和米糊,他抱着俞可半强迫的喂他咽下去几口,几分钟后,俞可疼痛慢慢有所缓解--他这是犯病既是累的也是饿的。
顾小篆见他脸色好转呼吸平顺,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赶紧手脚麻利的去浴室放好热水,脱掉他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把他抱进浴缸里。
俞可被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擦洗着头发和身体,温热的水流浸泡着原本冰凉汗湿的小腹,腹痛越发减轻了许多。他疲倦的闭上眼睛靠在顾小篆肩上,任由他把自己清理干净,擦干水渍换上柔软的睡袍,像父母抱生病的孩子一样把他抱回床上,吹干头发盖上被子。
俞可浑身软软的昏昏欲睡,发病后惯常的疲累加上身体清洁后的舒适,让这几天连续失眠的他终于支撑不住迅速跌进梦乡。
顾小篆收拾完浴室,亲手把俞可脱下来的衣服全部洗干净了,这才拿给下人让她帮忙去脱水烘干熨烫。
回到床边看着俞可倦极的睡脸,想着刚才给他洗澡时看到的那一身嶙峋突兀的排骨,顾小篆有一瞬间忽然悲从中来。
他是恨俞清涟没错,可他从来没想过会和俞可走到今天这种田地。
俞可微笑着在他面前点燃自己的那一幕几乎成了每天都折磨他的恶梦。
俞清涟欠顾家一条人命,俞可替他还了,虽然没死成,但是绝没有一个人敢说他那种疯狂的举动不是一心求死。
俞清涟夺走顾家的财产,俞可也逼他还了,法子不外乎是继续拿自己那条命当挟制。
俞可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色暗下来才醒,睁开眼,顾小篆沉睡的脸就在他枕畔。
他放轻了呼吸侧过脸,眼珠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顾小篆,还是乌黑浓密的短发,还是酷似俞清涟的英挺五官------同样是一个老爸生出来的小孩,顾小篆长相似足俞清涟,俞可却十成十的继承了自己母亲的摸样,这也是在事发前顾小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母子来历会与俞清涟有什么相关的重要原因。
如果不是俞清涟发现他们兄弟逾矩,暴怒之下脱口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并打伤了顾小篆,令顾小篆有机会回顾家养伤病发现母亲自杀的真相,只怕事到如今一家四口还在和和睦睦的扮演父慈子孝的美满家庭。
俞可曾不止一次很冷静的想:“要是在那之前,我能和他一起死掉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在最初强忍着疼痛、屈辱和恐惧任由顾小篆施虐时,他就完全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能被顾小篆爱惜,就让他亲手弄死自己好了。
他忘不了-----恐怕顾小篆也永远忘不了---那次在学校食堂门口又被顾小篆当众抽耳光,只因为他一时恍惚叫了一声俞杰。打完他,顾小篆在众人骇然注目中拖着他大步去洗手间,粗暴的用浸水手帕给他擦拭被打出来的鼻血、被牙齿碰破的嘴唇。俞可起先麻木不仁一声不出的任由他咒骂摆布,直到后来嗓子腥甜一口接一口的吐血,顾小篆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背他去医院,诊断结果是情绪受刺激造成的急性胃出血。
那次吐血之后,顾小篆再不敢往狠里收拾他,表面上再怎么恶形恶状也始终有所顾忌。
俞可凝视着顾小篆熟睡的样子,不无嘲讽的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早就确定了自己在顾小篆心里还有一点分量,他怎么可能去用那种最惨烈的方式逼得顾小篆和俞清涟同时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