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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烧伤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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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可伤势好转后,医生嘱咐顾小篆多给他补充营养,天气好时带他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补充营养就不用说了,虽然俞可从来不许父母出现,也挡不住俞清涟夫妇每天三顿的来医院送饭,只是每次都让司机或者保姆上楼,他们自己躲在车里等着就是了。
至于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顾小篆被医生念叨的烦了,偶尔也会用轮椅推着他去楼下花园里坐一会儿。
那阵子俞可瘦的已经有点触目惊心,在病房里躺着还不怎么刺眼,青天白日下阳光一照,活像皮包骨头的骨骼标本。
他也没什么话跟顾小篆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某一丛草或者某一棵树,能一声不出的发呆一个多小时。
顾小篆也不嫌弃他闷,坐一边不是玩手机就是买份体育报一看大半天,然后带他回病房。
每次放风回来,顾小篆喂他吃饭时都格外的暴躁,“再喝几口汤,听见没?不知道自己现在瘦得跟鬼一样吓人啊!”
俞可垂着眼帘不出声,也不张嘴吃东西,气得顾小篆越发火冒三丈。
有次连旁边给俞可来送药的小护士都看不下去了,接过他手里的碗把他推出病房,“你喊什么喊?他可还病着呢!有你这么照顾人的吗?我喂他,你先出去冷静冷静再回来!”
顾小篆在外边转圈回来,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碗银耳杏仁汤,他走的时候剩多少,这会儿照样有多少。
摸了摸碗还温热,他拎起已经躺下睡觉的俞可搂在怀里,趁着他迷迷瞪瞪眼都没睁的时候,把碗递到他嘴边连喂了几口,然后放他躺回枕上盖好被子,自己西里呼噜几口就喝完了碗里剩下的。
不管顾小篆心里有多么不情愿,他不得不承认经过这次以后他是真怕了俞可了,极端到了谈笑间就能把生命用那种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毁掉的程度,必须是只有真正的疯子才能干得出来的疯狂之举。
顾小篆除了后怕,也有点心酸心疼。他并不认为自己值得俞可发疯,就算最狂躁暴虐的打骂俞可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逼疯他或者逼死他,只是简单的认为那是在报复俞清涟夫妇。他也不止一次对俞可说过“你要是个聪明的,就赶紧滚蛋离我远远的”之类要断绝关系的话。
俞可烧伤后,最初几天一直高烧昏迷不停的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不能叫他俞杰,不能叫他俞杰。”
顾小篆刚改名时,他一时改不过来口,只要无意中叫一声俞杰,顾小篆就会抽他一个耳光,这种日子大概得有一两个月之久,顾小篆一直打到他绝口不提那个名字。
顾小篆夜深人静时在特护病房看着命悬一线的眼前这人,听着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终于把头伏在床沿上,难以自抑挖心掏肝的哭出声来。
十五岁初识,朝夕相处,渐渐互相走近,渐渐互相接受,最终走到一起。中间2000多个日子,也有心意相通情浓时,也有傻里傻气的牵手到老的约定。如果不是顾小篆突然遭遇到了世间最可怕的真相,两人也许还会平淡如水相依相偎的生活下去。
现实终归是现实,一切昔日美好终将消失不见。曾经为了俞可一点点腹痛就能整夜不睡给他揉肚子的俞杰,早已经变成了动辄就拿大耳刮子当众抽他的顾小篆。
事实上顾小篆也不想这样,但是他同样想象不出来自己若无其事继续跟俞可把日子过下去的情景----这个人的父母,像两条最可怕的毒蛇,精心算计隐忍潜伏十几年,直到最后生生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榨干净了她的全部家产。
此仇不共戴天。
俞可住院这段日子,除了治疗烧伤,顾小篆也找了精神科和心理科的医生们来给他会诊,进病房之前是一定要请他们摘掉工作挂牌的---反正每天都一堆白大褂出出进进,俞可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一贯的无动于衷没反应。
医生明确给出了结论,俞可有严重的抑郁症,必须使用药物治疗并进行心理辅导。
顾小篆这回倒没感觉意外,很镇定的询问清楚有关注意事项,和医生商定了最安全妥帖刺激性小的药物。
俞可对药一向是给他什么就吃什么,从不去看多了还是少了几片,所以最初治疗阶段的药物很顺利就服完了。
顾小篆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很明显的变化,只能说是睡眠质量稍微好了些。
医生说这已经是进步了,治疗过程是很漫长的,哪能一蹴而就。
俞可手臂伤口长好后,留下了不少疤痕,医生说等情况稳定后可以慢慢的用激光手术磨皮去掉,不会影响美观。
顾小篆一听磨皮这俩字就浑身渗得慌,说磨皮那得多吓人啊,宁可让他带着点疤也比受那种罪强一百倍。
医生跟他费尽口舌讲解一番才算打消他的疑虑。
足足在医院呆了四个多月,顾小篆五月份进医院,到俞可能出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十月一黄金周。
出院的前一天,顾小篆问俞可出院后去哪儿,俞可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的说到时候再说。
顾小篆怒,无声的在心里骂个不停:我勒个去的!明天一大早就得打包走人了,哪还容你到时候再说啊!神经病果真就是神经病!神神叨叨不可理喻!直接说你想跟老子走,老子也不能不收留你啊!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他错的不是一点半点的多。
第二天早上,顾小篆刚打发俞可吃完早饭,病房里就鱼贯而入一堆西装革履拎公文包的人。
顾小篆蒙了,直到看见顾氏贸易公司的两个得力副总也随后进来,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俞可对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西装男人扬了一下下巴。
那人打开公文箱取出来厚厚一叠文件,走到顾小篆跟前言简意赅的说了几句话:“我是俞清涟先生的律师,他已经签署文件同意把这些产业无偿无条件的转赠给您。这三位是市公证处的公证员,如果您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签完字就可以做公证。”
顾小篆脑子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清涟的律师和助手把文件逐一摊放在茶几上,摆好碳素笔。
三个公证员也在一边准备公证书。
顾氏李副总一边示意身后几个自己带来的律师上前最后检查一遍文件,一边在顾小篆耳边低语:“俞清涟已经把顾小姐陪嫁的珠宝、古董字画、红木家具全部送回顾家了,这些文件除了顾氏房产公司、物流公司、建材公司和顾氏大厦,还有顾小姐当年名下的商铺和房产。”
顾氏任副总也一脸喜色的走过来劝他快点签字,他原本是顾氏老臣子,被俞清涟夺走的房产公司原来一直由他管理。
顾氏律师们很快确定这些转赠文件没有任何漏洞陷阱-------在来此之前,他们早就见过并反复沟通推敲过这些文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从业这么多年,顾氏的几位律师从来没见过俞清涟这样的傻子,无论顾老先生提出什么财产返还要求,无一不同意,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对方牢牢抓住了。
顾小篆转身看着俞可,他默默站在窗口背对着屋子里所有的人,好像一切都与他毫无关联。
顾小篆努力冷静下来,让大家先出去。
“这事儿你干的?!”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俞可有这么大的本事。
俞可声音很轻:“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顾小篆简直要晕过去了,这人烧残了手,患有严重抑郁症,一天也喝不下一碗粥,一步也没离开过医院。。。这么个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没声的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亿万财富轻飘飘的放在他眼前予取予得。
他脑子完全转悠不动了,“。。。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俞可微微笑了一下,“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再找一瓶子汽油的事。”顾小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俞可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顾小篆,你再好好想想我们还欠你什么,钱也好,命也好,他还不起的我替他还。”
顾小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叫表情了,他呆呆瞪着俞可,半晌终于咬牙切齿的说:“关你屁事?!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呆一边去!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儿,轮不到你来插手!”
俞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一边往外走,一边用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指了下茶几上铺开的文件,“签字吧,这些本来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