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小白无厘头

6、顾小篆移民事宜

　　顾老先生拿回属于顾家的财产后，经过慎重思量和考虑，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吃惊的决定：公司、房产全部变现，和顾小篆一起移民澳洲投奔那里的亲友。
　　他年岁已老，妻女皆丧，已经没有任何想要继续在商圈拼死拼活的动力。
　　顾小篆除了不愿意出国之外倒也没有太多想法，顾氏的几个老臣子却竭力试图劝阻顾老先生，因为顾氏一结束就意味着几千员工失业。
　　李副总、任副总等人到了最后甚至是声泪俱下的恳求顾老先生，请求他再考虑一下那些在顾氏干了一辈子的老员工的生计。
　　顾老先生终究是年迈心善，又和管理层商量许久，决定保留顾氏外贸和建材、物流三个公司，仍由李副总等人全权管理。

　　顾小篆就剩外公这么一个亲人，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不陪着老人一起移民的理由。很快，祖孙俩的投资移民手续很快办了下来，该变卖的产业处理完毕后，机票行程都已经定好，只等几天后出发。

　　时已隆冬。随着启程日期的倒计时，顾小篆在家开始度日如年坐立不安。
　　他要走这件事还没有跟俞可亲口说过，虽然顾家出售产业的事情早就是本城热点话题，俞可未必就不知道一点风声。
　　可是俞可并没有问过他一个字。

　　顾老先生只对顾小篆说了一句话：“你们都还年轻，现在分开是最好的，谁也不耽误谁一辈子。”
　　顾小篆苦笑，“我以为您那么恨俞清涟，应该不反对我跟俞可在一起，这样起码能保证让他断子绝孙不是吗？”
　　顾老先生摇头叹息：“俞可那孩子是个心思重的，你放不下他，将来终究要吃苦头。”

　　顾小篆当时是听不进去外公的话的。他只要一想到把俞可一个人丢在国内就各种担忧不舍。

　　俞清涟在家躲过去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不忍心让病弱手残的俞可继续独自一人撑局面，开始老着脸皮出来挑担子，最艰难时父子一起在超市后门的货仓搬运货物。好在俞清涟经商二十多年本事也不完全是盖的，经过父子俩一两个月忍辱负重的拼命打拼后，超市生意有了很大起色。
　　俞可妈经受了一连串沉重打击后变成了惊弓之鸟，整天在家神神叨叨的烧香拜佛，只求上天保佑丈夫儿子。

　　晚上六点多，顾小篆把车停在俞家超市总店的马路对面，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下车，就看到超市侧门俞可正和几个店员忙着卸货，大概是些海鱼水产什么的，他们都穿着防水围裙。
　　顾小篆跑过去从他怀里接过来一大箱带着冰块的冻虾，面无表情的迈开长腿走进超市，里边有理货员正用小推车来回奔跑在冷库和门口的夹道之间。
　　俞可搬了一箱带鱼，一转身又被顾小篆怒气冲冲劈手夺了过去扔到里边推车上，顺手把他一把拽进室内，“别出去了！我去搬！”
　　俞可也不跟他争，缓了口气继续带人清点数目整理入库单。年关将至，这批价廉物美的新鲜水产品是俞清涟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的货源，足可以撑得起总店和几家分店的春节市场。
　　半小时后，几千公斤的货全部都进了冷库。
　　俞可给卸货的店员一人发了一百块钱的奖金，然后让员工食堂的老师傅煮了一大锅鸡蛋面，算是加班饭。
　　食堂老师傅不认识顾小篆，还以为也是店里的人，见他一身水渍冻得脸色青白，忙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过来放在他跟前：“赶紧吃吧，吃饱了身上就暖和了。”
　　俞可坐在他对面，捧着面碗一边暖手一边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顾小篆又累又冷，顾不得跟他细讲究，闷头先喝了一大口热汤，看上去很粗糙的面条意外的好吃，他西里呼噜吃了大半碗，才觉得浑身寒意渐渐退下去，冻的僵硬的手也恢复了知觉。
　　对面的俞可一直捧着碗慢慢喝着面汤，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顾小篆看的别扭，把他面前的方便筷掰开，用筷头缠绕了几圈面条递给他，“光喝汤能饱吗？赶紧吃。”
　　俞可愣了一下，伸出左手接过来筷子。
　　顾小篆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毫不客气拖来他的碗拨了一大半面条出来，随后把碗推回去，继续闷头大吃。
　　“你什么时候走？”
　　俞可声音很平淡，一点情绪也没有。
　　顾小篆满嘴食物，含含糊糊的说：“后天。”
　　俞可不再说什么，按照顾小篆刚才的法子，用筷子缠绕了一根面条慢慢送嘴里。
　　顾小篆吃完面，额上都冒了细细的汗，他从桌上的纸巾盒子里抽出一张擦擦嘴，“我先把外公送过去，等他安顿好了就回来。”
　　俞可看了他一眼，继续慢吞吞的吃面。
　　顾小篆这句“回来”的话一说出口，自己心里也无比的踏实，之前那些全成了庸人自扰的浮云。他看着俞可低垂的眼帘，又毫不含糊的说了一遍：“我很快就回来。你好好的别生病，也别什么活儿都替老王八蛋干，你不欠他的，老王八蛋敢生你就得养你---”
　　俞可被面条呛着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他看着顾小篆，眼睛隐约有笑意：“---他是老王八蛋，你是什么？”
　　顾小篆被噎的一时无话应对，遂大怒，果断带着一身鱼腥味拂袖而去！

　　顾小篆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第一个月，他平均每天给俞可打一个电话，说入境后一大堆事情要做，光给外公办理当地的医保就填了无数表格，另有移民局、房产、税务、银行、社区等各种登记事务，整天跑腿忙的不行。
　　第二个月，电话减少到了两三天一个，说是顾家外公生病住院了。
　　第三个月，俞可因为过度劳累肠炎发作住院，腹痛高烧上吐下泻好几天下不了床。病中接到顾小篆的电话，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俞可心乱如麻，却也没告诉他自己正病的半死。好容易经过治疗身体恢复了一点，却有某君不无恶意的打电话来问他是否知道顾小篆已经在澳洲订婚----此君是俞可大学时的一位女生，曾经追他却无果，如今移居国外，从华人报纸上看到顾小篆订婚的消息，简直要忍不住大笑三声，于是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刀口撒盐。
　　俞可果然不负她一番苦心，看完她特地传过来的那张订婚启事图片后，当晚就因为持续不断的肠痉挛导致休克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俞可大病一场，俞清涟夫妇又要照顾他又要操心超市的生意，两下里忙累不堪焦头烂额，一家三口都瘦得没了人形。
　　最让俞清涟苦不堪言的是春节过后银行和供应商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催款，资金链眼看着就要断掉，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意又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托关系四处打点消息，才知道是顾氏那帮老臣子联合起来打压他，直欲置其死地一雪前仇。

　　面对病床上终日被剧烈的肠绞痛和肠痉挛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俞可，俞清涟夫妇一丝口风也不敢露出来，直到俞可无意中发现母亲手腕上的翡翠佛珠被一串不值钱的木珠代替，他呆呆看了一会儿那串木珠子，强忍着满腹绞痛第一次主动开口跟母亲要水喝。
　　晚上俞清涟一脸疲色的赶来医院时，俞可脸色看上去比前一日好多了，而且还主动问他银行贷款的事情。
　　俞清涟不知道俞可背着人吞服了两倍的止痛药才能压住腹痛有力气跟他说话，还以为他是真的开始恢复健康了，心里极为欣慰，虽不敢将面前所有危机全部告诉他，倒也拣着瞒不住的燃眉之急说了一些。
　　俞可听罢并不作声，在心里盘算良久，深夜无人时给顾小篆发了个短信：“我想见你。”
　　顾小篆几乎是立刻就把电话打回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俞可凝视着病房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挑了一下嘴角，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见你。”
　　顾小篆在那头电话里也很是烦恼，“我也想你了，可外公还在医院，我一时半会儿真的走不开。”
　　俞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那就算了，你多保重。”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小篆被他吓到，赶紧又打过来，没好气的凶他：“什么叫那就算了啊！我话还没说完你挂什么电话？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
　　俞可嗯了一声再无别话，瘦削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早就抠破了掌心，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顾小篆在那边跳脚：“嗯什么嗯？！这算什么狗屁回答！不会好好说话啊！你在家还是在超市？”
　　俞可目光森然的看着掌心里的斑斑血痕，语气仍旧轻缓平静，“我不在家，也不在超市。”
　　顾小篆大吃一惊，“你在医院吗？哪儿不舒服？发烧了还是又犯肚子疼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俞可无声的慢慢笑了一下，“你真想听？”
　　顾小篆被他搞得心急如焚七上八下，要是能飞回去肯定立马不管不顾的先胖揍他一顿再说别的，“赶紧说！别让我着急了行不行？你到底怎么样了？老王八蛋在你身边吗？”
　　俞可漫不经心的说：“他不在我这儿，忙着到处借钱去了，银行说这个月再不还钱就去法院起诉他。”
　　顾小篆一听就急了，他倒不担心俞清涟，他只挂着俞可-------俞可从来没用这么散漫随意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好像俞家超市倒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这根本不正常。
　　“俞可，你别急，你身体不好，先顾好自己再说听见了没？”他努力哄俞可。
　　俞可笑了一声，“我急什么？你放心吧 ，天塌下来我都不急，大不了最后一个死字，对不对？”他有点嫌弃的看着掌心里的血渍，眼光逐渐冷下来，声音却越发温和：“顾小篆，你多保重，我有点累，先挂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