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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头开始讲故事 ...

  •   顾文娟自杀的时候,顾小篆十五岁,那会儿他还不叫顾小篆,叫俞杰,是俞清涟和发妻顾文娟唯一的儿子。
      半年后,俞可的妈妈正式嫁给俞清涟,带着俞可一起进了俞家大门。
      俞杰虽然失去母亲非常痛苦,但他并不是偏执古怪的孩子;俞可妈妈也不是传说中的刻薄后母,两人相处时还算彼此客客气气。有几年的时间,他们重建的这个家庭很有些一家人的意思。
      俞可比俞杰大一岁,他那时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住院,甚至因为生病留了一级,是故个性沉默寡言十分内向。
      天性热情开朗的俞杰对他没有排斥轻视,还经常小大人一样帮着父亲和继母照顾他。时间久了,两人感情日深。
      大一时,两人考进同一所大学,俞杰学的建筑设计,俞可学商。
      朝夕相处,情愫暗暗变了质,也不知道谁先动的心,也不知道谁先勾引的谁,两人走出了不该走的一步。
      俞清涟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暴怒中随手拿起一块玉雕砸破了俞杰的脑袋。
      如果仅仅是砸破俞杰的脑袋也就罢了,偏偏他在狂怒中说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偏偏俞杰被外公接回家休养时,在亡母的房间里无意中发现一个暗格抽屉,里边放着她生前日记和临死前的绝命书。

      俞杰伤愈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户籍部门改了名字,随母姓顾,名字则是他当场自己随便起的-----桌上那张报纸的怡情版整幅都是本市一位退休老干部书写的梅花小篆
      ,户籍科阿姨又追问的紧,他只得随口说叫顾小篆。
      从此世上只有顾小篆。

      顾小篆没有再回过俞家,也没有再叫过俞清涟一声爸。这男人出身贫贱,十多年前用尽心思欺骗了本城首富顾家的独女顾文娟,隐藏伪装用尽好计谋,直到顾家绝大多数的财产全都转到了他的名下,这才骤然翻脸逼迫顾文娟离婚。俞可的妈妈原本就是俞清涟大学时的恋人,俞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算无遗漏精心谋划十几年,就是想要给他们母子一个安逸舒适的人生。可怜顾文娟直到最后图穷匕现时才知道真相,她完全承受不了这打击服毒自杀。
      如果有可能,顾小篆希望可以杀死俞清涟一百次。

      至于俞可,他原本打算也连根儿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拔掉来着,可是没有成功,俞可好像也没有想放手的意思,无论他怎么恶毒的嘲骂俞清涟和自己的母亲,无论他怎么下手狠绝的折磨自己的身体,他都没有离开顾小篆。
      顾小篆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那段日子被满心狂躁愤恨的自己虐坏了脑子,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他始终留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情。
      俞清涟也曾试图挽回,电话里只叫了一声俞杰,那边话筒里立马就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声“啪
      ”,还有人摔倒撞翻椅子的声音,他立刻明白那是顾小篆打了俞可。
      谁也不知道俞可挨了多少打才开始改口叫顾小篆,顾小篆也不多说废话,只要听到他开口叫自己俞杰,无论何时何地马上就是一个大耳光。
      顾小篆拿着电话,看着没有丝毫防备就突然被他打的口鼻流血的俞可,笑了笑,对着话筒清晰平稳的说:“俞清涟,老王八蛋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叫顾小篆,你叫错一次,我就抽他一个嘴巴。”
      那边的俞清涟只剩下沉重急促的喘息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混乱狂躁的生活状态持续了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顾小篆大学毕业后从学校的宿舍搬到外公家里住,一边在一家规划设计院上班,一边帮着外公料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步入社会后生活忙碌了,眼界心胸都开阔了不少,他内心那头疯狂暴虐的野兽逐渐被时间一点点压服下去。
      他甚至自认为很大度的主动跟俞可提过几次分手,说了些不如两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必要绑在一起互相折磨的大道理。
      俞可没有答应,只是看着他淡淡的笑。顾小篆气的转身就走,心里恨恨的暗骂他贱。

      俞可毕业后没有找工作,他那段日子身体极差,瘦的几乎像纸片人一样,精神状态也让父母担忧万分,如果没人问他什么,可以很多天都不说一句话。
      他固执的不肯回家住,俞清涟夫妇明知他心事,还是无奈的给他买了套公寓,又派用熟了的保姆每天都去他那儿做饭打扫。

      顾小篆帮着年迈的外公料理着顾家仅存的一家外贸公司,他学建筑设计出身,对贸易几乎一窍不通,最初阶段整天忙的焦头烂额,经常是十天半月跟俞可也打不了一次电话,更谈不上见面。
      俞可精神状况越是濒临崩溃,越是想见他。
      俞可的电话他几乎从来不接,来公司找他,被保安给拦在楼下。
      俞可也去过顾家附近等着,顾小篆愣是装着没看见他直接开车回家。

      直到有一天,俞可拿着一瓶雪碧站在顾氏公司前台小姐的面前,慢慢拧开瓶盖,将瓶中汽油从自己头顶倾倒出来淋湿头发和全身,然后从裤兜里拿出来一个打火机,冤魂一样凄恻恻的对着被吓呆的前台小姐笑了一下。
      一分钟后,顾小篆从步梯脸色煞白的冲了下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俞可,气喘如牛。
      俞可看着他笑了,所有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
      顾小篆下楼之前已经吩咐人报警,他看着俞可,脑子里只想尽可能的拖延片刻时间,以便找到俞可分神的机会夺过来打火机。
      十几个保安和职员们已经疏散好了周围,人手一只灭火器惴惴不安的团团围住他和俞可。

      俞可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着他,轻轻张开薄唇:“顾小篆,说你爱我。”发声后,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这么沙哑难听,愣了一下。
      顾小篆后背全是冷汗,他直到此时才察觉到了俞可精神状态完全不对劲。
      用了全身的力气控制住嗓音的稳定,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爱你。”
      俞可轻声笑,“我听不见,再说一遍。”
      没等顾小篆反应过来,他已经啪的一声点燃了打火机,一两秒不到的时间火苗就顺着他的手臂燃烧了起来!
      众人极度恐惧惊慌的喊叫起来,一起拎着灭火器对准俞可身上狂喷,白色的阻燃泡沫立刻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雪人,手臂上的火焰也在第一时间被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乱七八糟的烟雾和烤焦皮肉的怪味。
      顾小篆傻了一样,脚步僵硬的走到俞可身边,本能的脱下来西装外套,抱起来他胡乱拂拭着他满头满脸的白色泡沫,一眼都不敢多看烧的惨不忍睹红黑混杂的那截手臂。

      俞可右手和上臂严重烧伤,大大小小的植皮手术就做了五次,期间多次高烧、感染、手指神经坏死。。。经历各种危险,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四个月才算保住右手,医生明确告诉顾小篆,俞可的手最多恢复到能弯曲起来拿得动勺子,其他再精细的动作就不能够了。
      顾小篆听了,木呆呆的脸上一丁点表情也没有。
      他回过神来,给俞清涟打电话:“俞清涟,我**妈。”
      说完脏话,他砰的一声把手机摔碎在卫生间的小便池里,拍拍手径自回病房。

      俞可住院后一次也不许父母出现在病房。
      俞清涟夫妇固然是牵肠挂肚到了快发疯的地步,顾小篆更是气的要死,心里门儿清俞可这是在拿捏自己,却又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今天植块皮缝上,明儿又削块腐肉,自己看着都觉得心里头哆嗦的厉害。
      主治医生私下里曾对顾小篆苦笑着说,幸好俞可脑子有点乱,整天恍恍惚惚的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要不光这种疼法儿也能把他弄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顾小篆没想到他一个烧伤科大夫还能看精神病,倒是十分的意外。

      顾小篆的外公来医院找他,看了看病床上昏睡着的俞可,叹口气走了。
      顾小篆追出去,低声对外公说等俞可出院他才能回家。
      “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也不让别人照顾,我总不能看着他死。”
      外公满脸皱纹似乎又深了些,什么也没说就默默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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