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朵朵向太阳》世和爱

6、第 6 章 李医生

　　李医生立在一楼那个专门存放中暑新生的病房门口看着张晓东费劲地把刘重往病床上搬。张晓东特别想让李医生过来帮忙搭把手，但是他也非常明白开口的结果肯定是被果断的拒绝，有这力气他还用在搬刘重身上吧。
　　刘重这会儿睡得特别实，嘴巴微张着脸上露出毫无防备的呆傻摸样，手因为刚才蜷在张晓东怀里而交错着放在胸前，被张晓东搬上床，脑袋感觉到枕头的时候自然地蹭了蹭枕头自觉地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睡觉。
　　张晓东帮刘重把鞋脱了被子盖在肚子上，累得浑身汗津津的。
　　李医生在后面指挥，“去把另一边的窗户打开，这下午谁走了还把窗户关上了，什么天气不知道么。”
　　张晓东晃着身子开了窗，初秋的晚风吹进来，缓慢而轻柔还带着属于秋天的凉气，迎面而来像是穿透了张晓东的身体而去，似乎把这一天身上带着的太阳照耀的那层燥热通通拂开。
　　“啊……”张晓东舒服地张开手臂，迎接这股清爽的凉风。
　　李医生冷哼一声不掩嘲笑。
　　“李医生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在校医院这种地方？”张晓东有的时候就是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魄。
　　可惜李医生显然不欣赏他这种动漫作品里招揽同伴的经典做法，像是没听见张晓东的问题一样，指着刘重身边的床位，“你晚上也睡这边，不然睡觉吹风轻则感冒重则偏瘫。”说完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踱回来，“要是想买什么现在就去，就锁门了。”
　　张晓东想了想还真是得买点水和吃的什么的，照顾酒鬼他也算是有些经验，让李医生帮着看眼刘重奔出去买东西。
　　李医生翻个白眼丝毫没理会张晓东的嘱托，直接回了值班室拿了东西到校医院门口等张晓东。
　　“李医生你怎么没在里面帮我看着……”跑得一身汗回来的张晓东提着一个塑料袋，在校医院门口和李医生打了照面。当张晓东在校医院雨搭下那盏昏暗的节能灯的照明下看清李医生不耐烦的表情才发觉自己刚才有多所托非人。
　　“进去。”李医生歪头指向校医院里面，耷拉着眼皮，一副“废话真多”的表情。
　　张晓东灰溜溜地走进校医院，李医生毫无二话直接落锁，连手都没和张晓东挥就走了。张晓东瘪着嘴在玻璃门里面望着李医生越走越远，有种被抛弃的强烈感觉。
　　还没等张晓东深切地感受这种被抛弃感就被彻响在校医院空旷楼里的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真的是一跳——张晓东整个人后跳一步警惕地打量四周直到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自己的铃声才放下心来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苏睦，张晓东划开解锁，还没等叫睦哥电话那边就传出来苏睦低沉严肃的声音，“你把我学生带哪去了？”
　　张晓东端着电话下意识地咽口口水，仔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确定苏睦说的是学生而不是女儿。可是这种似乎是强抢了民女被抓包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张晓东说话，你把我学生带哪去了。”苏睦的压迫感隔着电话也丝毫不减。
　　“睦哥啊，”张晓东开始回想今天的旅程，除了刚下午那会儿给苏睦打电话问蒋东宁在哪之外再无和苏睦的交集了，他没有拐带苏睦学生的机会，“我没……”
　　“你没什么？刘重这会儿还没回宿舍，下午不是你在校医院看着他的么。”
　　“刘重？你学生是刘重？”张晓东倒是知道苏睦今年本科毕业之后留校做了辅导员，只是他没想到苏睦居然是刘重的辅导员。虽然这不是什么不可意料的事情，不过是张晓东没准备好这世界这么小，每个转身都向后转，眼里见着的全是以往认识的人。
　　“不然呢，你诱拐了多少个学生，我是不是得打110报警了？”苏睦还是用一本正经的口吻开玩笑。
　　“……睦哥，我和刘重还在校医院，”张晓东决定无视苏睦的玩笑，“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张晓东直觉告诉他应当把刘重灌醉这件事告诉这位新晋辅导员老师，“睦哥，不能怪刘重，都是曲明不知好歹的灌，也怨我没拦着……”张晓东越说那边的苏睦就越沉默，沉默的让张晓东觉得他不说点什么为刘重开脱苏睦指不定能怎么处理。
　　“张晓东，”苏睦沉默了半晌才又出声，“我当辅导员还没有十天，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好学弟来拆我台，灌得我学生夜不归宿，你说我怎么处理？处理你还是处理他？”
　　“睦哥……”张晓东百口莫辩，他是真没想到这事会是这个走向。
　　“我和他说……”电话那头低低地传来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张晓东都不用猜就知道那是蒋东宁，果然，那头再出声就换成了蒋东宁的声音，“别忘心里去，这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蒋东宁你再说一遍！”张晓东听着苏睦低沉的声音在那边怒吼。
　　“行了行了，你带着我和张晓东曲明连宿喝酒的时候也没说这是大事。”蒋东宁那边安抚苏睦，“你要是学生会主席这可能是个大事，现在你是辅导员了，什么是大事什么不是大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晓东那边耳朵听着这边沮丧地倚着墙，手里还提着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矿泉水和小面包，刚才还兴致勃勃地想着自己真是中国好学长，哪能找到这样管吃管住管陪床的学长；这还没出半个小时，张晓东就剩“没能帮上睦哥还净捣乱了”的罪恶感。
　　“校医院是不是十点就锁门了？”蒋东宁重新回到线上。
　　“嗯，”张晓东低落地回道，“跟李医生借了地方，明天早上8点他来开门放我们出去。”
　　“你们在几楼？”
　　“一楼，就之前那胖子待的那屋。”
　　蒋东宁低笑了一声，“那今晚那学生你就帮着看着点吧，我们一会过去一趟。”
　　“别过来了，来了也进不来。”
　　“没事儿，”蒋东宁明显憋着笑说话，“看你困在屋子里像铁窗泪的样子我也就安慰了。”
　　张晓东愤然地挂了电话，他就知道指望蒋东宁讲出什么人话实在太难了。
　　提着东西回到刘重的那屋，张晓东就开始紧张。苏睦是张晓东认识的第一个学长，当年张晓东的行李就是苏睦指挥着别人帮他搬到宿舍的，颐指气使的摸样和现在的蒋东宁可有一拼，不过苏睦比蒋东宁亲切多了，起码表情亲切多了。可是张晓东对苏睦就有一种敬畏的感情，就算之后混熟了，蒋东宁无论是本人还是精神层面都跟在苏睦的屁股后面追，曲明也越发像苏睦的亲弟弟一样肆无忌惮，就张晓东越想亲近越是表现得疏离，而苏睦的本事似乎就是读得懂人，吃定蒋东宁就不咸不淡地放着偶尔给个甜头，蒋东宁就死心塌地；曲明把他当哥哥，苏睦真的放任曲明的大部分胡闹，只在闹过头的时候严肃一下；在张晓东不自觉跑远的时候，苏睦就给适当拉回，偶尔和张晓东谈谈心聊聊理想让张晓东知道这个学长永远把他当做兄弟。这种可怕的笼络人心的手段让张晓东敬佩不已，而最厉害的部分是苏睦就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是苏睦与生俱来的性格，是真诚的友情而非玩弄人心的手段。
　　张晓东忽然觉得，苏睦对他们也许就如同他现在对刘重一样的心情吧，大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什么样的学长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学弟。
　　刘重把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都拽在自己的怀里，却因为有些冷身体侧躺蜷缩着，脑袋枕着枕头却不知道为什么是仰着头的样子，嘴巴还是微微张着。张晓东叹口气，从别的床上抱了一床被子给刘重搭在身上。
　　“张晓东……”窗外蒋东宁的声音响起来，“看见你了，过来。”
　　张晓东想到要面对苏睦，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不觉又紧张了一分，低着头走到窗口。蒋东宁趴着窗户站着，苏睦站在蒋东宁身后，逆着月亮的光，看不清表情。苏睦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身形很好认，是下午那个和刘重一起晕倒的吴大军。
　　“刘重呢？”蒋东宁顺着窗户往里看。
　　张晓东指指刘重的那张床。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蒋东宁笑着好奇。
　　张晓东竖起两根手指。
　　“两瓶？啤酒？”蒋东宁表示不可置信。
　　张晓东点头。
　　“曲明后继有人了呀。”蒋东宁笑着回头和苏睦说。
　　苏睦也憋不住笑了，这一笑张晓东就不那么紧张了，就好像一直做好了准备考倒数第一结果分数下来只有倒数第十，即便都还是倒数，但感觉上就没那么差了。
　　“也是巧了，”蒋东宁转回头和张晓东笑着说，“有学生给苏睦打电话说是他们宿舍有个学生一直没回去，因为军训手机也都放在宿舍现在也联系不上，我和苏睦急慌慌地跑去他们宿舍看，原来就是这胖子打的电话，”蒋东宁指指边上站着的吴大军，听见“胖子”两个字的时候吴大军明显稍稍皱了眉，蒋东宁没看见，仍然和张晓东接着说，“没回去的就是下午和他一起晕的那个。苏睦在宿舍就急上了，我当时就乐了，说人给张晓东看着呢，肯定丢不了，丢了他就没脸过来跟我要社团经费了。”虽说蒋东宁和张晓东都觉得他俩要是非要往朋友上扯的话，只能算是损友；但显然他们俩都低估了彼此对这段友谊的重视程度。蒋东宁此刻表现的难得的平易近人，甚至都有点故意的亲切，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蒋东宁来之前就猜到张晓东肯定会因为刚才苏睦的话而情绪难过，即便蒋东宁刚才还在心里给自己说能看见张晓东的丧气脸真不容易，可潜意识还是找了话不着痕迹的开解和安慰张晓东。
　　显然蒋东宁达到效果了，张晓东会不失时机地插言了，“现在没丢给我们追加社团经费么？”
　　蒋东宁笑了，“怎么可能。”
　　张晓东白他一眼，“那你废什么话。”
　　“行了，人找着就行了。”苏睦过来总结发言阻止了他们俩人每天一轮的互掐，“晓东，刚才睦哥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嗯，”张晓东点头，想了一下说，“睦哥，我没想拆你台。”
　　苏睦也点头，“我知道，自己的弟弟我自己知道。”
　　张晓东有点想哭，苏睦就是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张晓东不再纠结。
　　今夜的月亮清冷微风清凉，一件不算严重的小事因为信任和了解而被原谅，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普通却美好的晚上，如果不是隔着为了防盗加了铁栏杆的窗户的话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