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記事 [六金，清水向]》绿豆苏

6、第 6 章

　　──６──

　　阴月走过去六道身旁下，把手里一束山花放在地上，瞧见瑞儿，眼神一亮，笑道：“好可爱！快让我抱一下！”说着伸手去抱瑞儿。瑞儿见了，急不及待地投入阴月怀里。

　　阴月把瑞儿抱住，怜爱地蹭了几下，抚弄着瑞儿粉嫩嫩肉嘟嘟的小面蛋小胳膊，越看越爱，逗了好一会才问道：“这小孩儿是什么草木所化的吗？”

　　六道闲闲道：“他是千年灵芝所化，其实即是药材。”特别强调最后二字，瑞儿听了登时嘟嘴别过头去。

　　阴月见状，斜眼看着六道，说：“嗯，刚才我一伸手，小孩儿便立即要扑过来，看样子，定是你曾欺负他。”不等六道开口，瑞儿马上咿呀两声，坚定地点了点头，小肥手指了指六道，搓搓自己的小胖面，又弹弹自己额头，再拍拍自己的小屁股，然后便委屈地伏在阴月怀里，嗯那嗯那地撒娇，阴月见了笑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六道眯起眼干笑两声，一只大手慢慢向瑞儿伸过去，五指成爪状，似要抓住瑞儿头颅。瑞儿见了，尖叫一声，吓得把小面蛋埋在阴月怀里。阴月把六道的手拍开，笑骂：“负欺小孩儿，你也不害羞。”说着，轻抚瑞儿颈背，柔声安慰。

　　六道甩了甩被拍的手，笑道：“那有欺负他，不过是逗着玩玩罢。对了，他有名字，叫瑞儿。”

　　阴月拿出一方雪白丝巾替瑞儿抹泪，笑道：“瑞儿、瑞儿，不错嘛，是你替他起的？”

　　六道迟疑一下，摇头道：“是别人起的……瑞儿是那人放在我这里寄养。”

　　阴月听了有些失望，说道：“那么，那人几时来要回瑞儿？”抱住瑞儿不舍得放开。

　　六道想起金光微微生气的样子，不觉失笑，道：“才不会轻易还回去，你放心带回去吧。”

　　阴月见到六道唇边一抹坏笑，笑问：“那人是怎么惹到你啦？”六道笑而不答，两手从后抱住阴月的纤腰。阴月也没再多问，专心去逗瑞儿玩。

　　空山月夜，花香浮动，六道怀抱爱妻，听着小孩儿的嬉笑声，心境平静之极。

　　六道合上眼睛，下巴搁在阴月肩上，鼻端传来阴月发上清香，微笑间，听到瑞儿跟阴月牙牙学语，却又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那少年护法抱住瑞儿温柔浅笑的模样，张开眼瞥见瑞儿，刹那间，六道以为怀中抱住的是……

　　六道浑身一震，赶紧放开手坐直身子。阴月转过身来，见到六道怔怔的好似在想什么，便问道：“怎么啦？”说着素手轻舒，快要抚上六道额角时，六道回过神，忙捉住阴月的手，笑道：“没什么。”见到阴月眼中担忧，六道连忙指着那困住妖龙的暗蓝火花，道：“方才你只顾与瑞儿玩耍，都没看看这个吧？”

　　阴月果然被火花吸引过去，注视了一阵，惊叹道：“这是两条龙？”

　　六道点头道：“一条紫虬一条青蛟，跟瑞儿算是邻居吧，被我用地火珠一并收了。”

　　阴月奇道：“地火珠？九幽地火珠？这珠子你向来宝贝得很，怎么会拿出来用？”

　　六道镇定微笑道：“嗯……原本我打算一气灭掉这两只，才会用地火珠，怎知紫虬居然用元珠隔开火焰，这地火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把妖龙困住。稍后我还得找个僻静之处，多花十天八日功夫才能将紫虬炼化。”

　　阴月轻轻皱眉，道：“看来这紫虬有些道行，两条妖龙又是困在一起，怕不怕……”

　　六道摇摇头，微笑道：“除非自爆元珠，否则无法破去地火，但如此一来，两条妖龙自身也会粉碎，这倒好，不用我再费功夫……”猛然想到一事，皱起眉头，心忖：“这紫虬倒是有几分机灵，难保不生事，青蛟已奄奄一息，万一它把青蛟……”便对阴月说道：“我要先把青蛟炼化。你与瑞儿到一旁玩耍，我做好了再唤你。”

　　阴月含笑答应，拿起地上花束，抱住瑞儿步入花林里。

　　六道一个剑指指向暗蓝火花，火花渐渐变大，一刻钟后回复到原来大小。六道坐定结印念咒，开始炼妖。

　　在法诀催谷下，火花由暗蓝渐变成透明，内里热度变得更高，青蛟抵受不住，在紫虬元珠成化的光幕内怪叫乱窜，紫虬连连闪避，免得被青蛟撞上。不久，青蛟哀鸣几声，动作缓慢下来，紫虬窥准时机，一口咬在青蛟脑门上！青蛟吃痛大声嘶叫，来不及挥尾砸过去，紫虬利齿用力一合，已把青蛟半个脑袋咬掉连随吞下去！

　　六道听得青蛟尖叫，心知不好，抬头一望，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紫虬夺去青蛟脑内元珠！

　　“孽畜！一直装乖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六道心知再催谷地火已是无用，赶紧在火花外设下三层禁制。

　　紫虬尾巴一卷，将青蛟残躯扯到身边，张口把青蛟元珠吐出光幕外，青蛟元珠抵挡雷殛本已变得黯淡，可一飞出光幕外，自内透出精芒，刹时光华大盛。六道闪身挡在花林入口，正要对花林施禁法，只听得一声闷响，方圆百里为之震动，青蛟元珠已然爆开！

　　九幽地火形成的火花受不住元珠爆破威力，立时炸开，火光中翻起一阵血雨肉浪，火花形象崩溃，地火向四周扩散，犹幸六道早在外围设下禁制，阻止地火外泄，否则，九幽地火即是地底下太古毒火之精，不单至阴至烈，而且剧毒无比，一旦失控四散漫延，整个石圭山会在三天内全数烧成白地，且毒质渗入地下，百年内也不能有生灵生长居住！只是，即使魔界圣君所设禁制，仍难挡地火，不出半个时辰，禁制就会为地火所破。

　　阴月在花林里听到外面声音有异，急忙走出来，但见到火花崩毁，眼前一片火光，颜色几乎透明，周边禁制成障壁，将火星热力隔绝，看过去仿如一个巨大的无形无影的圆球，其中有熊熊火焰燃烧，中央就是紫虬元珠化成的光幕，紫虬置身光幕内，咬着一小截青蛟残躯，一双眼睛凶光闪闪，狠狠盯着六道。

　　紫虬夺了青蛟元珠，以之破除九幽地火。青蛟修练数百年，道基虽在元珠，但身体仍存有法力，所以紫虬把青蛟残体当成盾牌使用，好把元珠爆破时的伤害减到最底。但饶是如此，紫虬亦不免要吃亏，本命元珠光华暗了一级，损去数百年功行。

　　六道正要喝退阴月，紫虬抬头一扬，将青蛟残躯抛出，青蛟残躯落在光幕外立即爆开，于是地火中又再传出一下闷响，虽然血肉交睫间被地火焚化，但残躯的法力及血污已将六道设下的第一层禁制摧毁。

　　六道但觉胸口气闷，身子晃了一下，阴月连忙上前扶着，急道：“我们先走！”

　　六道推开阴月的手，断然摇头，道：“现在地火还是为我所控，我必须熄灭地火！本圣君自己惹的祸，自当亲手解决！你速速离去，免我分心！”阴月正欲再劝，六道不再理她，咬住牙关，手结印诀运功控制地火。

　　阴月在旁暗自心焦，心忖：“一旦地火熄灭，紫虬必定会冲破禁制，到时……”当下便对早已吓得缩成一粒面团似的瑞儿说：“这里不安全，我要在旁为我丈夫护法，到时未必能照顾你，你快快离去。”瑞儿摇摇头，嗯那嗯那地指指手腕上的暗红丝线，又指指了六道腰间的法宝囊。阴月明了，连忙将丝线解开，把瑞儿放在地上，说：“那你先回本体躲着吧。”瑞儿听了，便往六道奔去，走到六道身旁，倏地消失不见。

　　阴月站在六道身后一丈之处，凝神屏息，手里扣着两枚火雷珠，以防骤变。

　　六道默运玄功，片刻后，九幽地火渐渐由透明再转回暗蓝色，火势也开始减弱，一刻钟后，火势灭了七成，六道设下的第二层禁制亦已经差不多到极限。就在此时，紫虬一摆尾，将余下三成地火一卷，全数集中撞向某处，第二层禁制立破！六道不禁轻哼出声，阴月听了，一阵心焦，为怕打扰了六道，只好强忍着，没有上前细看。

　　六道骂道：“孽畜！待本圣君灭了地火，一定将你抽筋剥皮！”明知紫虬欲趁机捣乱逃走，偏是地火未灭，自己也无可奈何，唯有加紧运功。

　　等火势只剩下不足一成，紫虬长啸一声，毅然将元珠收回，回复成一团光华，落在头顶三尺处作护，然后全力一冲，把六道所设的最后一层禁制冲破！地火即时扩散开去，六道喉头一甜，也顾不得伤势，全力将余下地火控制住，幸好火势已弱，再运功片刻便会完全熄灭。

　　紫虬自禁制中冲出，上到半空不断盘旋，随着紫虬游动，天上渐有黑云结聚。紫虬转得十数圈，忽然停下，望定六道，眼看便要扑过去！阴月见了，素手扬起，两粒豆大的深红色珠子疾射出去，紫虬一闪身，两粒珠子在紫虬头面旁边爆出一大片红色火光，紫虬被炸得浑身一晃，似被激怒，扭过头向着阴月冲去！

　　六道这时也不管地火还有几星余烬未灭，立即挥出双掌打出阴雷，二道耀眼生花的银蓝光芒，夹杂风雷之势射向紫虬，去势绝快，紫虬元珠只来得及挡下一记阴雷，却被另一记硬生生炸掉一只肉角！紫虬吃痛，昂首怪叫，上下乱窜，尾巴用力拨动，刮起阵阵狂风，十数株花树被连根吹倒，一时花瓣乱飞。六道正要对残余的几星地火运功，不料紫虬尾巴发力一拨，火星纷纷射向阴月！

　　六道慌忙挥出设有禁制的暗红丝绦，卷走几点火星，但阴月仍被一个火星打中肩膊，只听得一声惊呼，阴月已然委地。六道大怒，挥掌照着紫虬打出数十记阴雷，紫虬却不恋战，一边闪避，一边在身旁聚起层层黑气，渐成云朵状，等云朵成形即可逃离，不想黑云未成形，便被十数记阴雷追及，片片银霞在紫虬身上爆开，直把紫虬炸得体无完肤！紫虬再不理云朵尚未完全成形，迅速驾云离去。气流卷动，地上花瓣纷纷被卷上半空，远观如烟如雾。

　　六道也不去追，赶紧去看阴月。只见阴月脸无血色，双眸紧闭，嘴唇乌青，那个打中阴月的火星只比尘埃大上一点点，伤口顷刻间便有碗大，浅黄外衣上一片焦黑。六道忙念咒控制，地火熄灭，伤口总算不再扩展，可是，对太古毒火的毒性，六道手边无药，可谓束手无策。

　　早前被卷上半空的雪白花瓣此时除除降下，如雨如雪，落到阴月面上身上，愈发显得她面如金纸，伤口焦黑。

　　怀抱爱妻，六道咬牙从法宝囊中取出灵芝草，将灵芝变回来大小，正要放到阴月唇边，却想到金光抱着瑞儿温柔浅笑，一阵心痛，终是不舍。

　　犹豫间，花瓣雨已然落尽，六道轻轻拂去阴月发上面上花瓣，正拟再拿起灵芝草，忽然衣袖被扯了一下，耳边听得“嗯那”一声，转过头去，瑞儿不知何时现身，站在一旁。

　　瑞儿挨住六道，怯怯地探头往阴月面上瞧，然后抬头，乌黑亮明的眼睛望定六道，嘴里小小声咿呀咿呀说了几句，一面哀求。

　　瑞儿的说话，金光听不明白，阴月也听不明白，六道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这时天上乌云密布，四周黯淡，雨点开始零星落下。

　　六道抱起瑞儿，点一点头，低声道：“谢谢。我会送你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