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記事 [六金，清水向]》绿豆苏

5、第 5 章

　　──５──

　　“人与魔，确是很难沟通。”跟六道谈了一阵，金光如是想。

　　原本也不指望能与魔界魔君有共识，只是，这魔君实在纠缠不清。

　　金光入谷不久已感到被注视，初时以为是瑞儿，现在想来，应是六道一直监视，瑞儿的事，也早已落入六道眼里。瑞儿系千年灵芝所化，服下可令道行大增，但对六道而言，实无需要再服灵药增进功行。那么，六道硬要带走瑞儿，为的只是要戏弄自己！

　　听到六道满口胡言，金光微微张嘴，正要反驳，想了想便又合上嘴巴。“魔君也不过随便乱说，何必跟他较真？口舌之争，即使得胜亦无法改变现状。一旦真正交锋，不单瑞儿首当其冲，孽龙更可乘乱趁机逃走……须想个法子，至少要把孽龙除去。”

　　金光盘算着该如何避过六道，诛灭孽龙，岂料听到六道说要炼化孽龙，正在将信将疑间，六道得空把瑞儿本体挖出收好，金光知道了，暗暗埋怨自己大意。

　　“只要本体仍在这里，瑞儿还有可能偷偷遁回来，现在连本体都落入魔君手里，要救瑞儿难上加难。”

　　思索间，六道绕圈子又来问自己名字，金光心中有气，本不愿答，可是，看到瑞儿一面无辜相两眼泪汪汪，心软之下便低声说了，也顾不得会被六道听了去。

　　六道听到金光的名字，果然得意地笑，然后施展神行术，飞快离开山谷。

　　听到瑞儿哭声渐渐远去，金光暗忖：“瑞儿被带去魔宫，即使魔君不吃，难保其他魔物不吃，即使魔君禁令不许吃，但瑞儿这般细小，也不知会不会被欺负……”想着想着，不知站了多久，忽然闻得身后有人叫唤。

　　“青龙呀！你呆呆站着干什么呀？这里的妖气好似散掉了不少，你已把妖物收拾了吗？好小子，你呀……”听声音正是往石圭山北方巡视的玄武护法，金光连忙回头去想阻止他继续说话，还未开口，玄武的话语已被另一声轻呼中断。

　　“青龙，你受了伤？”这次说话的，是往南方巡视的朱雀护法，语气甚是担忧。

　　金光看到二人满脸风尘，显见是收到传信后便一刻不停地赶来。为免二人担心，摇摇头，轻轻说道：“不碍事。”

　　玄武体格魁梧五官粗犷，看上去粗枝大叶，个性却不含糊，他往金光面上细看，道：“你这话骗谁呀，瞧你瞧你，面色白得跟鬼一样，快快坐下来服药运功疗伤吧，迟了可是对身体有害呀，你呀别仗着年纪轻轻就不把这些伤患放在心上，你记不记得呀，那个谁谁谁呀，他年青时就是有伤不去理，结果呢，未到五十就尝到苦果啦，他那个惨情呀……”边说边与朱雀联手，把金光按下坐定后，嘴里仍是说过不休。

　　朱雀打从玄武开始说话便不做声，跟玄武一起要金光坐好，再从法宝囊里取药递与金光，面带冷笑，大有“小子，你给我乖乖的把药吃了，否则老娘饶不了你！”的架势。

　　皱起眉头看着说起来话一发不可收拾的玄武，金光心想：“玄武不过才三十七，何解唠叨得像个七十三的老头子……”再看看一身红衣黑甲，体态修长英姿飒爽的朱雀，金光面色不禁又黯了两分，“怎么朱雀近来好似越发凶悍了……”

　　二人监视着金光服下丹药，期间玄武依然苦口婆心地向金光讲解“有病趁早医”的道理，朱雀一拳打在玄武肩膀上，挑眉道：“服药后须得运功催化药力才会快见效，你别吵着青龙，由得他静坐运功。”

　　玄武道：“也好，那我四周去看看还有没有异样吧，青龙呀……”朱雀又是一拳打过去，瞪眼道：“还说？快去巡逻！火堆熄了，我去拾柴枝再升火，青龙快开始吧！”两位男护法默默依令照做。

　　三年前，上任青龙护法殉身，宗主燕赤霞从众弟子中挑选功行最高者继任，结果当时只有十四岁的金光中选，其时三将均已年过三十，见到新来的小师弟身形单薄面如少女，未免多加关注。金光在十岁时失去双亲，自成为青龙护法后，却似突然多了三个父母亲一样，平日用功固然得到三倍指导，可是有时吃得少一点穿得薄一点也会得到三倍啰唆……

　　等到金光调息完毕，玄武已经在山谷中转了两圈，回来时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气度温文的男子，原来往西方巡视的白虎护法亦已赶到。玄心四将齐集，围着火堆谈话。

　　白虎先看了看金光，问道：“伤势如何？”金光还未开口，玄武便已一面关切抢着回答，只说得“当然……”两个字，朱雀一个眼神杀到，玄武赶紧闭嘴。金光这才能够回话：“好多了，不碍事。”接着开始说出前事。

　　听到金光要使用七元灵明符，玄武指着金光，痛心疾首地怪叫：“你呀你呀，我们不是交待过你不可用七元灵明符的吗？怎么你还将白玉符带在身边呀？你呀又不是不知道后果，你呀怎么就是不听人劝，你呀……”这次朱雀没有阻止玄武说下去，秋水般的双眸也带着些许责备看定金光。

　　金光自觉并无不妥，几次张嘴欲驳，却无法在玄武连绵不断的话句里插上一句半句，索性闭口不言。最后还是白虎说：“稍停，先让青龙说下去。”玄心四将中，白虎最年长，三将对他一向信服，听到白虎发话，玄武立即收声。

　　金光没为七元灵明符的事多作解释，继续叙述前事。

　　等金光说完，玄武轻轻拍手笑道：“好呀好呀，还好魔君有出手，否则呢，青龙也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了。青龙呀，下次再见到那魔君呢……哗！”坐在玄武对面的朱雀食指一弹，一粒小石子往玄武面门直飞去，玄武低头闪避，说话被迫中断。

　　朱雀不以为然地道：“玄心正宗与魔宫素来互有嫌隙，无缘无故，我才不信他会出手相助，瑞儿不是被他抢了去吗？实情只要把瑞儿皮肤割开，吸取他体内灵液一样有效用，魔君可能在想，与其把瑞儿整个吃掉，不如养着他，定时抽取灵液更好。而且两条孽龙也落在魔君手里，谁知他会打什么主意。”

　　金光听着朱雀的说话，禁不住面色微变。玄武见了，忙安慰道：“朱雀也只是胡乱猜猜吧，事情未必如此呀……哗！”说着伸手一挡，接住了朱雀弹过来的石子。

　　白虎接口道：“堂堂魔君，倘若真要这灵芝仙草或者孽龙，直接收走就是，何须拿话欺骗青龙？”金光听了，暗暗松一口气。

　　白虎又道：“既然孽龙被魔君带走，此事亦算告一段落。等到天明，我们再召神雷，震散谷中妖氛，免得其他生灵受妖气侵染。孽龙及瑞儿的事，回去与宗主商量一下，试试能否再作跟进。青龙手上的法器都用光了吗？”

　　金光摇头，道：“还有五个铜符及一些金符，几枚火雷珠也没用上。”

　　白虎从法宝囊中取出五个玉符递过去，说道：“到明日召唤神雷……”

　　玄武正想插嘴，朱雀已抢着道：“不可！青龙有伤在身，明日只许他在一旁看着！”玄武见慢了一步，只好委屈地闭口不言。

　　白虎笑道：“我原是要这么说，这些玉符只是给他防身。”见到金光似有不服，续道：“不可轻视业力反噬的伤害，伤势一日未复，对你运功会有很大影响，万一遇敌就麻烦了。”

　　金光听了，点点头，从白虎手上接过玉符，默默把玩，若有所思。

　　白虎见状，估计金光是在念着毁掉了的七元灵明符，便道：“七元灵明符只是一个法器，一种手段，本身谈不上好或坏。同归于尽固然是下下策，可是如果情况去到最坏，唯有此法才可挽回的时候，我亦决不会犹疑。”金光听到白虎所言，似有赞同之意，便抬头望着白虎。

　　白虎瞧着金光，缓缓道：“不过，你早已燃点法牌传言，我们随时到达，你有铜符，为何不先自保？紫虬既然丝毫无损，不先除去你，便不会离开。你应在铜符结界内静候援手，不该如此妄为。”见金光低头不语，叹一口气，续道：“其实，说句良心话，我不希望再有同伴使用七元灵明符……”又叹一下，便不言语。玄武、朱雀听了都皱眉低头沉思。

　　金光知道三人是想起上任的青龙护法，没多说话，默默地正要往火堆里添柴枝，突然察觉周围异样。现正是子末丑初之时，天上星月清辉照遍万里，虽荒山野地倒也清彻明朗，金光却觉得四周倏地暗了下来，好似星月忽然间失了颜色，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满天乌云密布，竟将星月遮蔽。白虎等三将亦感到气氛有异，纷纷站起来戒备。

　　四将背对背站定，分别从四方望出去。少顷，朱雀指着南方天空，轻呼：“那里！”

　　三将一同看去，只见数百里外一团比四周乌云更要黑上几分的云朵，带着一道又一道金蛇似的闪电，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雨点骤降，初初零星散落，渐渐变得绵绵密密，不久，四将的头发及长长的大红披风已经湿透。黑云来到百里开外，四将便听得阵阵雷响，这时雨水更密更急，打在面上隐隐生痛。四将举手挡雨护目，艰难地抬头望着黑云。

　　那团黑云愈接近，雷声愈响，直把人震得心惊魄动，待黑云来到五十里开外，四将藉着闪电看到黑云中有物事翻腾不休。金光见到云中物事形象，心中一颤！

　　白虎看了看地上，妖物未至，雨水已然积聚，迅速浸过脚面，心知妖物一旦离开荒山入世，所经之处必定引发连场大水，为祸众生！当下喝道：“不可让妖物离去！玄武、朱雀跟我一起上前拦截，青龙在后留守，不可妄动！”玄武、朱雀应了一声，立即上前跟白虎站成一排，三人手掐法诀，凝神戒备。金光正要说话，黑云已随着阵阵轰然雷响来到山谷上方。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三将大喝一声，双掌外向推出，朝着黑云打出太乙神雷，三道金色雷火去势绝快，顷刻撞在黑云前端爆开，响声震动山河，一时片片金雨火星从天洒下。

　　黑云吃太乙神雷一击，去势受阻，三将正拟再发太乙神雷，不料其中妖物竟破云而出，疾电般向着大湖俯冲下去！

　　虽然只是交睫瞬间，金光也看得分明，从黑云中冲出的妖物，正是被六道带走的紫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