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記事 [六金，清水向]》绿豆苏

7、第 7 章

　　──７──

　　金光立即取出一个铜符，布下结界，一团若有若无极轻极淡的青烟自上而下，把四将团团围住。

　　只见紫虬直直冲入大湖，激起无数条数十丈高的水柱，附近大树被水柱击中，即告断裂！水柱一条接一条打过来，玄心四将藏在结界内，丝毫无损，就连雨水也挡住了。

　　白虎伸手抹去面上雨水，透过淡淡青烟看出去，问道：“这就是被魔君收走的紫虬？”金光点头应声。

　　朱雀扯下湿透后变重的红披风，气道：“那魔君果然是骗人！说什么要炼化孽龙，转个头就把孽龙放出来想要害人！”

　　玄武双手拎着衣服下摆，拧绞出不少水来，正碎碎念着“可惜呀不能在结界内攻击，一会又要被雨打，都不知会不会得感冒”云云，听了朱雀说话，便接口道：“不过那紫虬受了伤，我呀只瞥了一眼，已经看到它身上呀至少有四、五个伤口，况且呀我们只发了一次太乙神雷就把它逼住，青龙不是说过那紫虬快生出双翼吗？怎会这么弱呀？青龙呀，刚刚掉下来的这一条虬龙会不会是另外一条呀？人有相似虬有相同……”

　　朱雀一拳打在玄武臂膀上，跺脚道：“什么跟什么呀？不如说这是孪生虬龙好了！”玄武干笑几下，闭上嘴巴。

　　金光把湿透的披风解下，默不作声。

　　白虎也除下披风，继续盯着大湖，眼睛眨也不眨，缓缓道：“这紫虬先前被魔君收去，现在又负伤而归，青蛟也不在。”暴雨中看到湖水正不断翻滚，皱眉道：“两条孽龙一起练修，理应形影不离，青蛟又遭重创，更没可能离开紫虬。我估计青蛟已被魔君收拾掉，紫虬顽抗，最终带伤逃走。”

　　朱雀亦在留意大湖，见到湖水翻滚之势越来越烈，紫虬似是在湖底不断疯狂扭动，溅起水花有数丈高，问道：“魔君收孽龙时不是很潇洒的吗？一下就收掉了，怎样会轻易被紫虬走脱呢？”

　　白虎道：“这虬龙快要化成应龙，少说也有千多年道行，不是容易对付。”

　　金光一直听着三将说话，长睫垂下，似有所思，这时才开口道：“地上积水差不多去到脚踝上三寸，积水越深对行动越是不便。”

　　白虎点头，再取出十个玉符交与金光，道：“不错，我们动作要快。我到湖边将紫虬引出来，你们三人在旁布下玄都天雷大阵伺机发动。”三将应了一声，各自整装预备。

　　金光解除结界，淡青烟幕散去，暴雨再次打在身上，四将立即动身，依计行事。

　　金光、朱雀、玄武分别站在大湖东、南、北三面，各自把十二个玉符打入湖边土地里，口颂法诀，手掐法印，少顷，大湖正上方的乌云渐成漩涡状，转瞬有三丈大小，漩涡中心隐隐透出金红。

　　暴雨连绵，这时地上积水又高了一寸，白虎站在西面，见三将都作好准备，便从法宝囊中取出四枚约杏子大小水绿颜色的□□珠，掷向大湖中心，估计□□珠入水十丈，白虎施法，□□珠爆裂，湖里即时生出无数气泡，气泡互撞爆开又生出无数气泡，如此，气泡生生不息，爆炸越演越烈，终于逼得紫虬无法待在水中，只得顶着元珠冲天而起！

　　“天地无极，玄心正法！”四将双手结印，同时指向半空中漩涡，漩涡中心金红大盛，随着一阵轰天巨响，闪出十数道雷火直劈紫虬！

　　紫虬立即把元珠化成光幕护身，四将一同主持阵法，空中不断打下神雷，紫虬元珠虽是光华未减，但紫虬躲在光幕中盘旋不休，阵阵低吟，状似焦急，似乎对玄都天雷有些惧怕。

　　金光透过雨□□光看过去，见紫虬元珠光华好似不复先前耀目，且头顶一角被毁，左下肢也缺了，背部尾部伤痕累累，皮肉翻起，有两、三处伤口颇深，看上去好不狼狈，与初见时优雅华美形象大相迳庭。心忖：“白虎所料不差，看来紫虬确与魔君有一番恶斗，不知他们现在怎么了。”

　　空中金红霞光片刻间击出过百道神雷，紫虬元珠光华见减，紫虬昂首长啸，倏地收回元珠顶在头上三尺，拼着挨几下神雷，尾巴自东至南用力一扇，激起十数条水柱冲向金光、朱雀！二人见水柱击来，来不及使用铜符，唯有急退闪躲，主持者四去其二，法阵威力转弱，神雷数目骤减。

　　金光、朱雀才离位，紫虬即以元珠护顶，身躯直冲往西面，白虎闪避之余，投出几粒火雷珠，爆出片片紫红霞光，想将紫虬逼回大湖中央。紫虬元珠忙着应付神雷，已无余力抵挡紫红霞光，将头身一偏，避过霞光，却改往北面窜去，转身时尾巴大力一甩，刮起一股狂风，竟把白虎扫了开去！犹幸金光、朱雀此时已归位，阵法不至中断。

　　白虎直飞出数丈撞在一块大石上，跌下来倒在积水里，口吐鲜血，一时站不起来。三将见状，忙加催谷阵法，神雷大盛，紫虬元珠来不及挡，身上又捱了好几下，强忍住痛楚冲到北面，尾巴一扫，又是几条水柱击向玄武，玄武急急闪避，但此时地上积水已过膝，大大影响行动，玄武闪避不及下被一条水柱打中，跌出二丈远。紫虬穷追不放，归位途中的白虎不顾伤势打出一记太乙神雷，正中紫虬右眼！紫虬一目被毁，即时连声嘶叫，状若疯癫！

　　紫虬狂怒下摆尾乱扫乱拍，激起无数水柱，连玄都天雷打在身上都不作闪躲。不少水柱打在玄武身上，水压之下，玄武愤力挣扎爬起，正要擎出铜符布结界，紫虬动作更快，已然一口噬下去！玄武头部及左边身子被咬住，一声惨叫，半个身子被紫虬吞下肚里！

　　正苦苦支撑，使阵法不至停下的金光、朱雀见了，目瞪口呆，忘了主持，神雷登时止住。

　　紫虬一声长啸，又向东面窜去。此时白虎归位，远望出去，见到金光、朱雀都停住了，单凭一人又无法发动阵法，只得提起一口真气，大声喝出去：“别发呆！快用铜符！”金光、朱雀遭白虎一喝，清醒过来，忙取出铜符准备布结界。

　　空中既无神雷落下，紫虬无所畏惧，一声怪叫，元珠直飞去南面，朱雀拿出铜符，淡青烟雾刚起，还未罩到朱雀双腿，紫虬元珠已飞到，只一记，烟雾立散，朱雀被撞得向后直飞，背部撞到大石上，喷出一口鲜血。所幸结界虽未完善，仍替朱雀挡去不少力量，否则朱雀必难幸免。

　　金光本已布好结界，见到朱雀被撞飞，忙跑出去，扬手打出太乙神雷！紫虬元珠飞回，轻松闪避，一扭头便向金光扑过去！

　　金光正拟再发太乙神雷，突然感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真气换转不来，几乎站立不住。白虎见状，几道太乙神雷忙打过去，挡住紫虬去势，金光得空回到结界内。金光之前被业力反噬，受创不浅，服药调息后虽有好转，但随即又要运行极耗真气的玄都天雷大阵，几番强撑下，旧伤发作，伤势变得更严重。

　　白虎正要与朱雀联手再次发动神雷，但阵法中断太久，天上金红霞光业已散去，云中漩涡亦已消失！

　　“糟了！天雷阵已散，玄武不在，青龙伤重，我与朱雀受创，真气不足，无法再起天雷阵，况且已无后援，如何是好？”白虎想了想，便提气朝南面喝过去：“快与青龙会合！”说罢，取出三枚□□珠掷出去，等□□珠一入水，便立即行法引爆。

　　已经归位的朱雀听得白虎声音传来，马上往东赶去。这时积水已浸到大腿间，举步艰难，朱雀无法奔跑，前进速度甚缓。紫虬见金光躲进一团极浅极淡的青色烟雾里，以元珠撞去，那烟雾虽散开少许，不久又再凝聚，知道真要打破青烟绝非易事，瞥见朱雀走动，紫虬便冲过去，不料四周湖水突如其来爆开，激起一幕幕水墙，阻住紫虬去路。无数气泡从水墙中喷出，紫虬忙将元珠化成光幕阻挡。

　　两刻钟后，□□消失，白虎忙将手头余下的三枚□□珠都掷出去，再次施法激起水墙，阻挡紫虬。紫虬在光幕内也没大动作，只狠狠望着白虎，口里咆哮，等待□□消失。再过两刻钟，□□再次消失时，朱雀刚好赶到金光处，躲进结界内。白虎见了，马上取出铜符布结界。

　　朱雀入得结界，见到金光襟前一滩血迹，疲惫跌坐地上，叫了几声都毫无回应，连忙上前，以掌心抵住着金光眉心，输入真气助他疗伤。朱雀暗忖：“青龙现在连自行调息也不能，看来伤势严重至极。现在只剩我与白虎二人……”转念间想到玄武已死，禁不住流下眼泪。

　　片刻，金光清醒过来，竟见朱雀面上泪珠点点，忙勉力坐直，唤道：“朱雀，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白虎……”

　　朱雀忙擦掉眼泪，道：“玄都天雷阵已散，白虎避入结界，不会有事。”

　　金光望出去，只见紫虬顶着元珠在湖心上空游转，望望东复又望望西，正在观察。金光瞧见对岸有团淡青色烟雾升起，知道白虎已入结界内，然后往北看去，一阵心痛，强说道：“我们这就出去再起天雷阵……”咬紧牙关正要站起身，却觉脚下无力，眼冒金星。朱雀毫不费力便把他按着不让起来，骂道：“你干吗？你现在根本无法运功，出去又能做些什么？”

　　金光怔住，颓然低下头，好一会才说道：“对不起，如果我再强一点……”

　　朱雀柔声道：“不，你很好，我、玄武、白虎，我们三个在你这般年纪时，都也及不上你。”说着叩起食、中二指，在金光头顶敲了一下，“干吗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白虎说过，你律己太严，人又好强，一旦认定了就往死里冲，怎都拦不住，为此我们都很担心你。”金光听了，抬头想要反驳，朱雀再一记敲正在他额头上，不让他开口，自己正要继续说话，系在腰间的传信法牌一震，接着听到一个声音从法牌传出来。

　　四将各有一面传信法牌，遇难时以自身三昧真火燃点了，可作单向传话，朱雀忙道：“定是白虎给我们传话！”拿起法牌，与金光一起仔细聆听。

　　只听得白虎急急说道：“我等已无法再起玄都天雷阵，朱雀、青龙速将身上的所有铜符取出使用，我在对岸看到布置完成，自有安排。你二人决不可走出结界，切记切记。”如是讲了两遍，到了第三遍，说得一半声音便中断，想是法牌已烧成灰烬，再无法传言。

　　金光听着白虎说话，越听越觉不妥，往外一望，见紫虬停在湖心上方，身旁聚起层层黑气，渐成云朵状，金光心里愈觉不安。等到法牌再无声音传出，正要与朱雀商量，倏地朱雀把一张金符打入金光体内，金光身形即时定住！

　　朱雀一边扶金光坐好，一边喃喃道：“笨蛋，三年前叠州一战，我也在场啊……”说着，从法宝囊取出四个铜符及一个药瓶，伸手打开金光的法宝囊，放下药瓶取出铜符。朱雀把八个铜符放在地上排好，保护着二人的极淡极薄的青烟随着法诀逐渐变得深厚，结界内的压力亦变得沉重。

　　金光无法活动言语，只能定定望着朱雀。

　　朱雀面对金光，眼神平和，微微一笑，道：“一刻钟后金符自会失效。紫虬身边黑云一旦成形便会驾云而去，我们绝不能让此孽畜入世。紫虬道行千年，只得白虎一个，无法诛灭，我必须去助他一臂之力。永别。珍重。”说罢站起来，不再回头，直走出结界外。

　　此时结界已变成墨绿，再无法看到外面情形。不久，金光听得朱雀念颂一段法诀，声音经过层层结界已变得微弱含糊，但金光仍然感到字字清晰无比，每听一个字，心便痛上十分，越来越痛，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痛得金光当上宗主之后再不许有门人提起此法诀。

　　“天地无极，日月同辉，真光徘徊，行游太清，魂精魄灵，合形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