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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里终虚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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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少主一人披荆斩棘杀上山寨。
在那一刻间,我认为少主他心里还是有我,在乎我。
龙且穿戴好铠甲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神采奕奕、相得益彰,像是生下来就是专门为战的勇士。
出行之际他在我的耳边细细叨念,同我说:“仪暮,你知道么?少主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绝色的姑娘。他们二人一起,应是璧人一双。”
他们二人一起,应是璧人一双。
这句话,狠狠得刺痛了我。
“你胡说!少主的身边就只有我一个哪里来的绝色佳人?休要糊弄我,我不是三岁孩童!”
“不信?那你自己出去看。”
他不管我是怎样泼皮耍赖,硬是把我强抱上马冲出寨子。我不懂他按的是什么心,可总之不是什么好心。
他道:“喏,好一个绝代风华的佳人!”
我定眼一顾,那女子玲珑窈窕,墨发如瀑唇红齿白挑不出任何一丝瑕疵的毛病,果真是绝代风华。
同少主,乃是天作之合。
我仔细想,这个人我看着颇为眼熟的。好像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哦!我恍然大悟,她不就是那个小二!
石兰,没错就是石兰!
“原来少主不好龙阳。”
“什么?”
倘若要是少主好龙阳,旁边密友龙且是也。那么好就早好上了,哪里论到石兰?
我顿时欣喜若狂,比自己吃喝了甜糕还开心。
龙且他察觉到我飞跃的情绪,问道:“你不难过?”
我答曰,“我为何要难过?”
对啊,我为何要难过……又为何,不难过?
“看样子,我还是有希望的。”他掉转马头,松了一口气说道。他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怪滋味,我不懂他的话。
“什么有希望?”
“没什么,原来你对少主不是很上心。我很欣慰。”
我不惑,追问他:“我对少主怎么不上心?你说啊!我待他好得很,他也待我好的很。少主从来都没有介意过我的身份,困境时我睡不着觉少主他还抱着我睡过的呢!这些你是浑然不知的!”
我感觉到身后的那具身体一僵,温度下降不少。
“你方才说,你和少主……”
我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再次重复了一遍:“睡在一起。”
身后的那具身子哪怕隔着层层甲胄我也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发抖,我将欲言可被他打断了。
他做事向来没个提示,一切随性而来。什么都是临时想出的,甚至鲁莽到完完全全不顾大局不在意后果。
这一点,与少主很相像。
他把我抱下来,没等到我说话他自己就策马而去掀起一阵土尘呛得我直咳嗽,眼睛也看不清了。
我看见他在远处提了他的那把随身的器物,冲进人群与少主斗了起来。我看不懂枪法术法的,可我晓得他们二人的格斗术各有造诣,难分上下。
一时之间是难以论个输赢的。
这个我是知道的。有一回,龙且来找少主玩耍,两人玩着玩着就打起来了,我那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两个主子扭打做一团,跟个面团一样黏糊糊的挤在一起。我急得不可开交,站在那里又不敢上前。
我没办法只好往那里一站,站到腿脚发麻也不敢冒然动弹。没想到没过一回,那二人就各自收了手,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龙且的红缨枪是长不了什么眼睛的,少主还赤手空拳的难免占下风,于是我又跟那一回一样只能干着急。
石兰见到人群堆里站了个我,悄悄的过来了。
“仪暮,你跟我走吧。”
石兰的手不像我这般粗糙,反而柔滑细腻摸上去还凉凉的。我记得她与少羽、龙且同岁,正是好年纪。
看惯了以前那个店小二石兰,看这个未免别扭太多。
我本能的伸出手,犹豫片刻又重新将手拢回衣袖盖得紧紧的。站在我前面的那位姑娘,明明是个陌生人。
“怎么了?”声音温柔如水,似要把人给融化了。
“我不走。”我答曰,我想我是唯一一个愿意留在山寨里的俘虏,感觉很微妙。
“不走,准备留在这里给人家做压寨夫人么?”或许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姑娘嘴巴里蹦出这样一句直白不留痕迹的话,更难想象的是我我会成为龙且的压寨夫人。那画面感委实太强烈,我摇了摇头。
夜幕星河,龙且和少主终于了结完了。等到龙且摘下头盔的那一刻,就连石兰也傻了眼。
他的样貌,害人不浅。
我知道龙且的样貌是惊天为人,这世间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有些人跟龙且一样一生下来注定不平凡的一生,他这一辈子是备受瞩目的;有些人则是一辈子平淡无奇,了如云烟,普普通通。
这夜,寨子里大摆宴席,喝酒吃肉处处笙歌。灯火辉煌,花天酒地。总之,楚国遗民欢庆少主归来,不旺这些年以来忍辱负重复兴楚国,他们是真的很高兴。
他们以为,少主回来苦日子就到头了。
龙且饭后领众来至后山山洞,那山洞里金光闪闪的宝物不是其他,正是当年我为少主洗涤的那套七海蛟龙甲。也难怪我当初被少主发现的时候他着了私服没有穿那套七海蛟龙甲,原来到了龙且那里去。
少主乃项燕大将军之后,理应如此毫不犹豫的委受重任,率军而起,直到黄龙翻云覆雨。
可少主他,拒绝了。
他说,难道要他率着这帮老弱病残去消灭秦国?意思是他们的忍辱负重都是狗屁,时机未到冒然出伐会导致全军覆灭,到时候驰骋疆场不行马革裹尸还不一定还得了那何其呜呼哀哉?
得,送人头,这句话没什么毛病。
少主再曰:从长计议。
说实话他们的事跟我没有多大干系,我虽是楚人可是关乎复国于同项大将军自刎前高呼的至今为止家喻户晓朗朗上口的那么一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实是没多大概念。死就死,无所畏惧。
随波逐流,死而复生。我不是,已经适应了?
我在乎少主,更在乎少主的命。
他的命,是我的天。天塌了,我也活不成。
少主除此之外还痛心疾首的做了一个抉择,他要把我留在寨子里,替他好好照顾安慰好这帮老弱病残。
我当然是不愿意,就问少主为何。
他说,老弱病残女幼,齐了。
然后我万般信任的少主,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要脸啊!天杀的!
我今天才知道,少主他原来也可以这么不要脸!他把我当什么?把小兔子乖乖养腻了就寄养在别人那里?
胸有乾坤,老谋深算坑死人。
我迫不得已开始了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的第一个夜晚。龙且的寨子里特穷,有自制的照明的火把和火折子就是没有我想要的蜡烛。
哪个姑娘外出游玩会高举个火把四处遛?
龙且的寨子里不仅仅没有蜡烛,更没有书和纸笔,他说这么多的东西搁在那里实在碍事占地方。
我忍不住问他,那你晚上做什么?
他答,睡觉啊。
我又问他,睡觉前你做什么?
他答,要么绕寨子跑个十几二十圈的,要么去拎桶水到后山的山洞里把少主的七海蛟龙甲擦得蹭亮蹭亮。
他很好的诠释了为何少主的七海蛟龙甲可以拿来当镜子使用,这可是龙且睡不着的呕心沥血之作。
少主要是知道,算了……他不可能知道。
话说我有恋床的习惯,换了一个地方我会一个晚上睡安稳。我对这那夜幕的璀璨星河,发呆。
这星星是龙且执意要带我看的,他说我既然睡不着的话,看这些有助于睡眠也不一定。
也是,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一件都不适合我做。
太愚蠢,又太幼稚了!
我躺在草地上贪婪的吸嗅着清新的青草气息又仰望着那满头一颗也不属于我的星子,闪烁着花了眼睛。
他说:“这是塞子里看星星最好的地方。”
“我不喜欢看星星,我喜欢看少主。”我不经大脑讲出了这些话,那天上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少主的脸。
“少主是现在对我最好的人。”一想到少主,我心里就甜滋滋的像吃了蜜糖。
“不对。”龙且沉着声音,“还有一个人也是待你最好的。他是一直待你最好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问,“谁?”
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除了少主以外还有哪个活着的人对我最好,绞尽脑汁也找不出来。
“我,龙且。”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平淡又无比认真。没有跟我在开玩笑的样子可我拿他当做玩笑。
“哈哈哈,才不会是你!你都天天跟我过不去,怎么会待我最好呢?哈哈哈哈。”
“仪暮,我心悦你。”
“龙且,可我讨厌你。”
他没有不开心,他说他喜欢我,可我又不喜欢他。他那么讨厌,天天跟我闹矛盾,让都不会让我一下。
“你要是少主了就好了,说不准我会心悦你。”
他知道我是童言无忌,也不跟我计较。
“那像,我喜欢少主那样的喜欢你。”
没可能,不大可能。
“要是真该如此,那我倒宁愿你讨厌我。”
他不恼,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我疑惑,“为何?”
“老弱病残女幼,你一口气站了双。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懂也难理解,这个问题,等你长大了我且再告知你。等到时,你自然而然的会懂。”
我忽视他的那句‘自然而然的会懂’,轻轻地踹了他一脚:“我才不是老弱病残女幼,我大了!十一岁了!”
他听了我的话,用着阴阳怪气的调调对我语重心长的说道:“哦,十一岁啊?那是挺大的,那我都十五岁了是不是老妖怪了哈?”
“我才不理会你是不是老妖怪,反正我不是幼!”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再说是我就打你了!”
“我不怕,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我打不过他,可他会一直让我打,不论我怎样他都不会出手。这个,我是知道的。他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稍微让着我一点点。
我打累了,打不动了。爬在草地上休息,他的精神像根本用不尽似的,还在那里逗我打他。
“我要是女幼,那你是什么?”
他对我说了两个字:“青壮。”
我使劲摇了摇头,否决他的答案:“不对,你是老弱!”
“为何?”
“你刚刚自己讲了自己是老妖怪,不是老弱那又是什么?啊呸,自己说过的话还不记得,没用……”
或许是方才那一会的胡闹,我的眼皮子在打架睁不开了。困倦袭来,我无法抵挡。
“龙且,少主……少主,仪暮喜欢……”
眼前一黑,我沉沉得睡过去。
“仪暮,你究竟喜欢的是谁……是我,还是少主?这恐怕,连你自己都理不清吧?傻丫头。”
“仪暮,龙且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