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32、蔓妖之毒

　　寝殿内灯火通明，风落抱着怀里的人，盼着他早一点醒过来。
　　他是在前朝晕倒的，这两年倒不似先前那样，痛起来用药缓一缓就罢了，时常一下子不醒人事，风落总是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便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若。”
　　“你醒啦？你醒啦，呵……真是，被你吓死了。”他扶着他坐起来，靠在床上，又起身去倒水。
　　回雪就着他端的杯子喝了几口，尝着是新制的雨前蒙顶，忽然就想起西南的另一种茶雪芽禅心来，“若，将死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回忆啊？”
　　“嗯？胡说什么呢。”他就着那杯子喝光了茶水，又说了句：“你看我守着你这么久了，连口水都没喝，一醒过来就说什么死啊死的，你想气死我啊……”
　　回雪靠近他，伸出手臂环住他，吮去他唇上一点茶汤。好似玩不够的小孩，他却又往他的锁骨吻去。风落体内已是一股热火烧了上来，他强自压抑住，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还是这样不乖，忘了……呃……忘了上次牵动了心痛吗？”
　　他靠在他怀里，眼角已有了湿色，却什么话也说不得。
　　风落犹自环着他，低声宽慰着：“一年前不是看到御医的信了吗？他说那边有一片海岛，传闻中是曾经的曼陀国所在，在那边肯定会有所发现的。”他轻轻地把玩着他乌黑发亮的头发，继续说着：“来日方长呢，等你好了，我们大婚，把红地毯铺到护城河去，漫天里垂下红纱巾，叫人大把大把地洒花瓣……嗯……在锦床上铺下十层红绒被，除了我，什么都是柔软的……”
　　“可恶！”他伸出手往他脸上抓去，却在触到他时换作了轻柔的抚摸。
　　风落坏笑着又把他抱得紧些，俯身在他精致的光洁的额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回雪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怀抱，半晌，低声问他：“你看到朝中诸人看我的眼神了吗？”
　　“不要理他们。”
　　“都拿我当妖孽当祸害似的，还有那种不屑……”
　　“不要理他们。”风落打断了他的话。
　　他忽然睁开眼睛，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你真的娶我？”
　　“越，”风落有些无奈，“这个问题问了很多次了。”
　　“你都不试试，万一，万一……娶了不喜欢呢？”
　　“那就退货。”
　　“你敢？”他一时口快，却心知风落是在逗他，一只手捏成拳头，轻轻地砸在他胸口。
　　他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笑着问他：“你说，以后成了亲不也是这般光景吗？”
　　“嗯。”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景况，那时候，他的病好了，他还这样哄他开心，还这样护着他么？

　　御书房内，几个朝官正和风落议事，议的是西北胡人借粮的问题。回雪却忽然走了进去，侍卫习以为常，也并没有通报。
　　他径直走向风落，侧身坐在龙椅上，便在他颊上亲了一口。风落有些愕然，众官员纷纷议论也一下止息了。虽知他们的事，却也不曾这样明眼瞧过……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忘了该说些什么，最后倒是很统一地把目光都放在了丞相身上，期待他说点什么类似于“有伤风化”之类的规谏宋王。林云然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微不可察地看了回雪一眼。
　　“若，你们在说什么呢？”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拂上了他的脸。
　　“在说西北的事呢，”他把他的手轻轻抓住，放在膝头。“怎么过来了，身体不好，该好好歇着嘛。”
　　“你不陪我用午膳，我便歇不好。”
　　“呵－，让我饿一会儿没关系的，这儿议事呢，你先用去，别等了。”他笑着示意一旁的侍书陪他到后面饭厅去，“不肯好好吃饭，侍书告诉我，一会儿就罚你。”
　　“怎么罚我？”他却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好了，你知道我舍不得，快去吧，议完事就陪你。”
　　“有什么好议的，西北胡族，野心勃勃，现在看我大宋国富兵强想起结盟这回事了，日后不定怎么在后院放火呢。今秋西北大旱，牛羊长不上过冬的膘来，想着求我们给点儿好处，做梦呢。”
　　“王爷，我堂堂大宋岂是背信弃义之辈，如今……”
　　他饮尽案上一杯茶，看也没看那出列的人一眼，尤是看着风落，道：“发兵，攻城，置州府，胡族平民与我宋民一般待遇，五年后，取西部诸小国，铁，马，盐，玉石，胡刀，羊绒……”
　　“陛下，王爷说的这些通过贸易就可以得到，何必挑起战乱。”
　　“诸国各怀心思，都是些墙头草，我要杀鸡儆猴。蛮狄这几年的动静你们不是没有看到，趁他们现在还是死敌，别等到人家结盟了你们又后悔。”
　　屋内一时竟安静下去。
　　风落无奈地看了回雪一眼，便道“好了，就按王爷说的办。你们拟一个详细的计划。先退下用膳吧，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等，遵旨。”
　　回雪被风落扶着往饭厅走去，在转角处好似不经意地回头，却看着丞相那一抹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