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花千陌

33、御医北归

　　“不是叫你，不要管朝中的事吗？你身体不好……”风落一边为他布菜，一边说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他们不懂啊，老这么议啊议啊最后还不是你来说，浪费时间。”
　　“总得顾及一下他们的意思，到底是一朝官员，你我独力挑不起这份天下的。”
　　“所以他们也只是不满有我这么个祸患王爷罢了，于你又不相干。”回雪搁下碗筷，靠在椅子上直视着他。
　　“……一会儿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侍墨说今年锦园的踏雪寻梅开得格外好，就是早了些，等到了中秋怕看不到了。”
　　“好。”回雪靠在他怀里，甜美地笑着。他说过，要一辈子疼他爱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他说过的。他要和他一起赏花，谱曲，画秋月春花，他总是让着他，宠着他，可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未来吗？他怕，他总是问他：“你真的娶我？”
　　他总是答，真的，会的，然后给他描述大婚的场景，那是一场真正帝王的婚礼，华丽，绚美，有漫天的花瓣和最喜庆的音乐，到晚上，窗外的夜空里闪烁着好多好好的烟花，一颗一颗地绽放，他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然后，由他们一起开启一个全新的伟大的帝国，一起被载入史册。
　　很美，很美，可是，他想要的，原不必如此复杂，至少，不是必要的。不管有一场怎样的婚礼，哪怕没有婚礼，都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他的认可，无关天下，无关天下人。但他总是给他额外的允诺，附加许多花哨的装饰品，他不安。
　　然而，关于美好未来的想像越来越有可能，因为建昌五年夏，秦绅秦御医回来了。回雪看着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面色虽然已经变成了古铜色，可一如继往地红润，更显示出一种自然的健康，他的两只小眼睛闪烁着活跃的神采，兴奋喜悦，还有几分得意。
　　他和风落在宫门外迎接了他，邻国的使者也无法享受这样的待遇。一见到身着皇袍的风落，他便跪了下去，说自己不孚陛下所托。众目睽睽中，风落一下子抱住了回雪，他高兴得想要飞起来，将他紧紧地抱住，在回雪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时，他终于松开了手。回雪觉得自己快乐得快要晕眩了，他想要吻他，激烈地吻他，却在伸手捧住他的脸时被他好似不经意地握住了手，将他倾过去的身子放在了怀里。
　　他允诺他，要在众人瞩目中娶他，牵着他的手从护城河的红毯走向皇宫，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他的爱人；可是他却不肯，不愿意在这样开心的时刻让他吻一吻。
　　风落忽然觉得他软了下去，却看他已是晕倒在自己怀里。他慌地抱着他上了辇车，让秦御医即刻诊治。回宫的队列慢慢行进，却安静得出奇。直到秦御医仔细作了一番查视，说了一句“陛下不必担忧”，风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为他担心了这么多年，总是害怕，害怕失去他，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担心了。
　　虽然还要花一两年的时间慢慢解毒，调理，可是他总不会忽然间就离他而去了。这一刻，才是真的月明风清，柳暗花明。

　　朝中官员看风落这几日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已是了然。不过，他们年少有为的君王有一些荒唐的事并不要紧，反正他还年轻，为了这个蒸蒸日上的帝国，也为了他们自己可以青史流芳，他们可以慢慢来磨，先是敲敲边鼓，既而直言进谏，甚或以死相劝，朝官们最大的政绩不在社稷，最荣誉的结果不是死在任上，而是忠义直谏，被帝王诛杀，然后在史册上浓墨重彩地描绘一笔。
　　关于皇后这件事，只要风落不提，没有人会提；只要风落提起，只要那个人是宁回雪，他们一定会激烈反对。就算风落执意要娶，没关系，男后他们可以接受，那天下秀女，皇宫也必须接受。帝王不可无子，否则，这一朝江山，谁来继承；大家的利益，谁来巩固？
　　如果风落不提，他们来提，陛下也该有个皇后了吧，先有个皇妃也好啊，邻国的公主，大臣的女儿，慧秀美貌，淑仪绝世……
　　节庆时美貌的舞女，歌伎，新进宫的年轻宫女，女人的身子，柔软的，盅惑的：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拥着江山社稷，为何不能拥有几个美貌的女人，几个聪慧的皇子和公主呢？